内城墙马道侧翼,青石台阶陡峭狭窄。
三连和四连的步兵贴着冰冷的城砖,正以战斗队形快速向下渗透。镶满铁钉的军靴踩在结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踏击声。
“砰!啪啪啪!”
毫无预兆地,爆豆般的枪声从右侧的一处四合院屋顶炸响。
几发老套筒的铅头子弹打在步兵脚下的青石台阶上。石屑崩飞,打在钢盔上当当作响。一名走在最外侧的士兵闷哼倒地,大腿被流弹咬掉了一块肉,鲜血瞬间在灰色的呢子军裤上洇开。
“敌袭!右侧灰瓦房顶!”
连长猛地压下枪口,身体死死贴住墙根。他没有嘶吼,也没有乱了阵脚,抬手打出两个战术手势。
“医疗兵,拖人!一排,打红磷曳光弹,标记位置!二排,火力压制,别让他们露头!”
尖刀班的士兵就地单膝跪倒。两挺MG34轻机枪的枪架“咔哒”一声砸在台阶边缘。
“哒哒哒——!”
机枪手扣下扳机,密集的7.92毫米子弹犹如一把巨大的镰刀,瞬间将那处灰瓦房顶的屋脊扫得瓦片横飞。几名刚探出头的北安军士兵被拦腰截断,尸体顺着倾斜的屋顶滚落下去,砸在天井里。
与此同时,三发耀眼的红色曳光弹从连长的驳壳枪中射出,精准地钉在四合院的二楼木梁上,燃起刺眼的红光。
城墙上方。
迫击炮营阵地。
“目标标记!右侧民居,两层砖木结构!”观测手趴在垛口,放下望远镜,转头报出参数,“距离一百五十米!高度落差十二米!”
炮长半蹲在81毫米Granatwerfer 34型重迫击炮旁。他左手握住高低机手轮,右手转动方向机。
“仰角七十八度!方向偏右三密位!一号装药!”
炮长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具上的水准气泡。气泡稳稳停在正中央。
“诸元装定完毕!”
副射手双手捧着一枚重达3.5公斤的Wgr.34型高爆弹,大拇指熟练地拔掉弹头引信的保险销。他将墨绿色的弹体悬在炮口上方,眼神紧盯着炮长。
“三发急速射!”炮长右手猛地向下猛劈,“放!”
副射手双手一松。
炮弹顺着光滑的滑膛自由滑落。底火重重撞击在炮管底部的击针上。
“嗵!嗵!嗵!”
沉闷的击发声连成一片。巨大的后坐力将圆形钢制底座死死压进城墙表面的碎石里。三枚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以近乎垂直的抛物线轨迹,直插云霄,随后向着那处亮着红光的四合院狠狠砸去。
……
城门洞方向。
白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连和二连的步兵已经踩着满地碎砖,杀入内城主街。
“交替掩护!跃进!”
一连长端着MP18冲锋枪,弯着腰冲出雾障。
前方五十米,就是那条横亘在主街上的反坦克壕沟。壕沟边缘,五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已经横向排开,车头死死顶住沟沿,形成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钢铁屏障。
“砰砰砰!”
街道两侧的暗堡和二楼窗户里,北安军的冷枪不断射出。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倾斜钢板上,火星四溅。
“一排,左侧火力压制!二排,跟我上,贴住三号车履带!”
步兵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标准的德式步兵班组战术。两名机枪手就地卧倒,MG34提供持续的压制弹幕。其余士兵弯腰狂奔,分成几个小组,精准地楔入装甲车之间的空隙。
“哒哒哒哒哒!”
一连长手里的MP18冲锋枪疯狂喷吐火舌。三十两发容量的蜗牛型弹鼓在三秒钟内倾泻出十几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这款由日耳曼枪械大师雨果·施迈瑟设计的世界第一款实用型冲锋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堑壕战中曾被誉为“堑壕扫帚”。它的射速高达每分钟500发,虽然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米,但在这种距离不足五十米的残酷巷战中,它提供的瞬间火力压制,足以让拿着老套筒的旧军队彻底抬不起头。
木制门板被9毫米子弹瞬间撕裂,木屑横飞。藏在门后的北安军士兵被密集的弹雨打成筛子。
“换弹匣!机枪掩护左前方的绸缎铺!”
士兵们熟练地按下弹匣扣,滚烫的空弹鼓掉在青石板上。新的弹鼓被用力拍入枪身左侧的供弹口。枪栓拉动,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前方。
五辆半履带装甲车犹如五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
车顶机枪手躲在厚实的钢制防盾后方。双手死死握着MG34的木制握把,大拇指压下蝴蝶扳机。
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火网。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轻易击穿了沿街商铺的青砖墙壁。躲在窗户后的北安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大口径子弹撕碎了头骨。
黄澄澄的滚烫弹壳瀑布般从抛壳窗弹出,“叮叮当当”地砸在装甲车底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
距离城门不远的那间绸缎铺暗堡内。
年轻的北安军士兵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蜷缩在柜台底下。老套筒早就扔在一边。
外面的机枪声密集如同暴雨,子弹打在窗户外的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沙土漏了一地。
“营长说得对……露头就是死……露头就是死……”新兵牙齿打颤,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老兵趴在墙根,手里紧紧攥着两枚木柄手榴弹。他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履带轰鸣和机枪咆哮,额头上的冷汗和灰尘和成了泥水。
“别慌!他们过不来那条沟!只要步兵敢露头,咱们就扔手榴弹!”老兵扯着嗓子大喊。
话音未落。
头顶的瓦片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
“呜——!”
尖啸声近在咫尺。
老兵猛地抬起头。
“轰隆!!!”
一枚81毫米重迫击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绸缎铺的屋顶中央。
Wgr.34型高爆弹内部装填着0.5公斤的阿马托高能炸药。瞬发引信在接触瓦片的瞬间触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手榴弹爆炸。在封闭的砖木结构房屋内,高能炸药爆炸产生的不仅仅是破片,更是致命的超压震荡波。
屋顶的承重横梁在瞬间折断。数以千计的碎瓦片和砖块犹如破片手雷般向屋内四下激射。
狂暴的气压无处宣泄,直接将铺子正面的青砖墙向外生生推倒!
“啊——!”
老兵的耳膜瞬间碎裂。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倒塌的横梁,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脊椎骨断裂的脆响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那个蜷缩在柜台底下的年轻士兵,整个胸腔被超压瞬间挤碎。七窍喷血,整个人被活埋在厚厚的废墟之下。
随着城墙上五十四门重迫击炮的持续定点清除。
“轰!轰!轰!”
主街两侧,凡是刚才喷吐过火舌的民居、商铺、角楼,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毁灭性的灌顶打击。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砖木结构的房屋在81毫米迫击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反坦克壕沟后方。
赵乘风趴在街垒后面,看着前方一栋栋建筑在爆炸中坍塌,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
他苦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网,还没等完全收网,就被人家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给拔掉了几颗最锋利的牙。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全得被炸死在屋里!”
赵乘风一把推开身上的碎砖头,转头冲着后方声嘶力竭地咆哮。
“炮呢!把大帅府后院的将军炮给老子推出来!装散弹!对着壕沟对面的铁壳子,给老子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