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逐出家族后,我在北境黄袍加身 > 第96章 革旧鼎新,改天换地的血腥味。
    窗外的风雪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整个黑水城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周维钧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来到守备府后堂。

    屋内没有点那些熏得人头疼的安息香,只有淡淡的墨汁味和一股极淡的烟草香。

    地龙烧得正旺,一个消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伫立在那幅巨大的北境军事地图前。

    那人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得极平整的旧式灰布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喉结处,腰杆挺得像是一支插在冻土里的标枪。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周维钧。

    三十六七岁的年纪。

    面容清癯,颧骨微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邃的像是一汪寒潭,他既不像李虎臣,是一把披荆斩棘,藏不住锋芒的利刃,又不像丁六身上有草莽出身的匪气。

    他身上有着读书人的气质。

    像手术台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儒雅,深藏不露,掩藏的锋芒比起李虎臣更让人心悸。

    “职下沈子正,见过大帅。”

    沈子正双腿并拢,皮靴后跟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周维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大脑”。

    如果说李虎臣是一把用来砍人的鬼头刀,那沈子正就是一把用来解剖战局、剔骨削肉的柳叶刃。

    “不用多礼。”

    周维钧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将桌上的烟盒推了过去:

    “外面的情况,你应该都看到了?”

    沈子正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态,目光落在周维钧身上,声音平稳:

    “回大帅,看过了。”

    “城防严密,岗哨林立。尤其是那几门105重炮的部署位置,互为犄角,射界开阔。看得出,布置防务的人是个行家。”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

    “但更让职下意外的是这黑水城的精气神。”

    “乱世之中,百姓脸上少有菜色,多有昂扬之气。商铺开张,街道整洁。大帅杀人虽狠,却能在这废墟之上迅速建立起新的秩序。这说明,大帅不仅有雷霆手段,更能抚慰民心。”

    沈子正微微欠身:

    “良禽择木而栖。职下这半生颠沛流离,看过太多拥兵自重的草头王,也见过太多尸位素餐的朝廷大员。唯有在大帅这里,职下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周维钧饶有兴致地问道。

    沈子正抬起头,直视周维钧:

    “革旧鼎新,改天换地的血腥味。”

    “好!”

    周维钧抚掌大笑。

    “好一个革旧鼎新,改天换地。”

    他站起身,亲自倒了两杯茶,递给沈子正一杯:

    “这北境第一师参谋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现在,我想听听你对这盘棋的看法。”

    周维钧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整个大疆帝国的版图上虚画了一圈:

    “天下大乱,北境偏安,这大疆,到处都是拥兵自重的坐地虎,你怎么看?”

    沈子正接过茶杯浅饮一口,将茶杯放在桌角。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大疆帝国的京城。

    “大帅,要看北境,得先看天下。”

    “如今的大疆帝国,就像是一棵从根子里烂透了的千年老树。”

    “中枢朝廷政令不出九门。皇室衰微,太后垂帘,下面的亲王贝勒忙着倒卖古董、修园子。六部尚书,十个有九个是搂钱的耙子,剩下一个是只会磕头的泥塑。”

    他的手指向下滑动,划过中原腹地:

    “地方上,督抚割据。南边的越州总督、庭州总督,手里握着几万新军,名为汉臣,实为诸侯。他们听调不听宣,税银截留,自购军火。朝廷想要调兵剿匪,还得看他们的脸色,给足了开拔费才肯挪窝。”

    “这天下,早就不是大疆皇室尉迟家的了。”

    沈子正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语气森然:

    “这是一个群雄逐鹿、比拼谁的刀子快、谁的心更黑的大争之世。”

    “而在这种局势下,北境……”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北境三路的版图上:

    “就是最好的龙兴之地。”

    “为何?”周维钧问。

    “其一,乱。”

    沈子正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北境三路,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这里有马匪,有流民,有罗刹人的渗透,还有督办衙门的盘剥。乱,就意味着旧有的秩序脆弱不堪。只要大帅的拳头够硬,就能在这里迅速打碎旧规则,建立新秩序,而不会像在中原那样,处处受到世家大族的掣肘。”

    “其二,远。”

    “天高皇帝远。朝廷的定武军,天武军主力都在南方防备革新党,或者在京畿拱卫皇室。他们看不上这苦寒之地,也没有余力把手伸这么长。这就给了大帅从容发育、积蓄实力的时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子正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冒着黑烟的烟囱:

    “北境虽苦,但地下埋着的都是金子。”

    “煤,铁,石油。这是工业的血液,是战争的骨骼。大帅手里握着那位大人源源不断的好处,若是没有资源支撑,那就是无源之水。”

    “而这北境,就是天然的工业基地。”

    沈子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维钧:

    “只要拿下北境,大帅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钢铁,有了取之不尽的燃料。再以黑水城、长辉城为基点,向西可控草原,向东可扼海口,向南……则可随时挥师入关,问鼎中原!”

    这番话,听得周维钧心头火热。

    不愧是留德归来的高材生,眼光,格局,比李虎臣高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说得好。”

    周维钧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不过,要想拿下北境,眼下还有个拦路虎。”

    他将那封督办衙门的“述职”公函扔在桌上:

    “郑国勋那个老狐狸,给我摆了道鸿门宴。”

    “他让我去燕州述职。我要是不去,就是抗命;我要是去了,怕是又是一场刀斧手的戏码。”

    沈子正拿起公函,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放下,眼底带着不屑。

    “鸿门宴?”

    “大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不过是三岁稚童的把戏。”

    沈子正走到周维钧身侧,看着地图上燕州的位置:

    “郑国勋之所以敢摆这个局,是因为他以为大帅您只是个拥有数百人马的土军阀,以为您还是那个需要仰仗督办衙门鼻息生存的下级。”

    “这就是信息差,也是他们的死局。”

    沈子正转头:

    “他不知道您手里有重炮团,不知道您有装甲车,更不知道……”

    他指了指周维钧抽屉的方向(那里放着二品经略使的委任状):

    “不知道您手里握着比他还要大的‘大义’。”

    “大帅。”

    沈子正站直身体,语气铿锵:

    “去!必须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述职,这是一个舞台。一个向整个北境、乃至向整个大疆展示您肌肉的舞台。”

    “现在的大疆,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房子。各路诸侯都在观望,都在等一个真正的强者出现。”

    “郑国勋不过是个守户之犬,他想利用规矩来束缚您。那您就直接带着大军,碾碎他的规矩,踏平他的衙门。”

    沈子正眼中寒光毕露:

    “把燕州拿下来,把督办衙门变成您的行辕。”

    “到那时,这北境十二城,谁敢不从?谁敢不降?”

    “这才是大帅该有的气魄。”

    周维钧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却满腹杀机的参谋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

    周维钧将烟头按灭,一锤定音:

    “那就听你的。”

    “传令下去,第二旅整备。”

    “三天后,本帅亲自带兵,去燕州……‘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