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快步追上去,在孟庭洲即将转弯进走廊时叫住了他。
“孟总,等一下。”
孟庭洲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到她时眼眸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没事了吧。”
姜禾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站在他面前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问出了口,“明天您是要去参加竞标吗。”
孟庭洲点了点头,“怎么了。”
姜禾张了张嘴,一瞬间有很多话涌到了嘴边。
她想让他放弃竞标,因为自己有私心,这次想让沈时靳拿下那个项目,这样她就能拿到离婚证了,就能彻底从沈家那个泥潭里脱身。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压了下去。
她和孟庭洲之间的事情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沈时靳能不能拿下竞标是她和沈家之间的事情,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她凭什么要求孟庭洲为了她的私事让步。
姜禾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没什么事,你先去忙吧,我也先去忙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回到了工位上。
孟庭洲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觉得有些奇怪。
他没有细想,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去一趟疗养院再赶回来。
孟庭洲让助理把车开到楼下,自己开车去了城郊那家私密性极高的疗养院。
在前台登记之后,孟庭洲跟着主治医生穿过长长的走廊,边走边向他汇报。
“孟夫人最近情况好转了很多,这个月的各项指标都比上个月稳定,情绪波动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上次调整的用药方案效果不错,她这几天能够正常地和人交流了。”
孟庭洲听着,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在母亲的病房门口停住,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他今天来是想和她分享一下明天竞标的事情,虽然他心里清楚她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每次面对那扇门他还是会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进来。”
孟庭洲推门进去,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孟夫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毛毯,始终都没有抬头。
孟庭洲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那副惯常的冷漠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他开口叫了一声,“母亲。”
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孟夫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只好自己接了下去,“明天就是竞标的时间了。”
孟夫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冷的,“那你准备好了吗,没有准备好的话,你有什么脸来见我。”
孟庭洲“我准备好了。”
他在斟酌措辞,“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要开发那块地皮把它打造成度假区,有什么地理优势吗,那边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气候也不宜人,从投资回报率来看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孟夫人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五官和孟庭洲很像,但线条更加凌厉,“我说打下来就打下来,难道你要把那块地皮让给孟商杰?”
孟庭洲的眼眸淡了下来,语气里没有了刚才试图沟通的试探,“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夫人冷哼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孟庭洲沉默了片刻,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好,我听你的,明天的竞标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他说完这些话没有在病房里多停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孟庭洲回了公司,停好车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办公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刚走了两步,拐过走廊转角,忽然听到一段熟悉的声线从楼道间那个方向传过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缝隙看过去,发现姜禾正站在楼道间的窗边正在打电话。
“你到底还要用离婚证威胁我到什么时候?沈时靳明天竞标失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姜禾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果明天你不把离婚证给我,我去挂失,我不会再让你用离婚证来威胁我帮他竞标。”
孟庭洲听完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难怪今天早上姜追上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问他明天是不是要去参加竞标,她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的那个瞬间。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她今天过来找他说话的意思,她想让他放弃,但又开不了口。
正想着,楼道间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姜禾握着手机走出来,一抬头就和站在门口的他撞了个正着。
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那种白是从嘴唇蔓延到整张脸的,像被人忽然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了门框上,但很快稳住了自己。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孟总,你都听到了?”
孟庭洲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绕弯子,“所以你想让沈时靳拿下竞标,对吗。”
姜禾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我确实是这样希望的。”
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对,抬头补充道:“但这毕竟也是关乎你的前途,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庭洲就转头走了。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深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越来越远。
姜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楼道间那扇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自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她原本就打算不跟他说任何话的,就打算让这件事烂在自己肚子里,他没有义务为了她的私事让步。
她只是没想到他听到真相之后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听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姜禾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往工位走去。
实验室的下午还有一堆数据等着她,诺诺的细胞样本还卡在培养液配比的瓶颈上,这些才是她现在应该去想的事情。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现在特别乱,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数字都看不太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