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奇怪,抱着资料转身回了办公室,继续去整理文件。
苏宁凑过来,把文件放在了姜禾桌子上说,“那人是谁啊?姜组长,我看她在外面晃来晃去一早上了。”
姜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认识,说要和我谈,但不知道谈什么。”
姜禾也没有想去管,现在还是工作重要。
苏宁皱了皱眉,目光追着玻璃门外那个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觉,“我觉得这人身上有杀气,不简单,要不然我去查一查?”
姜禾脚步顿了顿,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宁点了点头领命走了,姜禾抱着文件回到工位,把资料一份份摊开,开始处理上午积压的工作。
不到一个小时,苏宁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了,脸色带着一抹焦急。
姜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进来。”
苏宁反手把门带上,几步走到她桌前,把一沓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资料放在她面前,语速很快。
“姜组长,你快看看,这女人是企业家,并且还是海外的。”
姜禾接过资料翻开,照片上女人端庄得体地站在某个商业活动的签字板前,简介上写着她在海外白手起家,资产规模不小。
苏宁撑着桌沿,满脸困惑,“她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难道是想和我们合作?”
姜禾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一边淡淡地说,“不知道。如果想和我们合作,不应该通过正规途径吗?私下找我?”
苏宁也觉得蹊跷,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再去查查?”
“不用了。”姜禾把资料合上,重新拿起笔,“先去工作吧,下午还得去采集样本。”
苏宁说,“好吧,希望今天不会出什么意外。”
姜禾点了点头,目送苏宁出去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沓资料。
那个女人站在照片里微笑着,但姜禾想起刚才在公司门口她摘下墨镜时的那双眼睛,礼貌克制的微笑底下,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一整个上午,姜禾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两点,团队准时出发去医院。
周南殇非要带上江云柔,姜禾也没有办法。
现在两个人分属两个项目,江云柔没有权限参与核心采集工作,只能在一旁旁观。
江云柔倒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姜禾总觉得她心里在酝酿着什么坏水,没什么好事。
但姜禾没多看她,带着团队走进了一间儿童病房。
病房里住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叫诺诺。
陪护在床边的是她的父母,男人眼眶凹陷,女人瘦得颧骨高耸,两个人都憔悴得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看到姜禾他们进来,夫妻俩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男人快步迎上来,声音急切而卑微,“你们就是研究院的领导,对不对?是不是只要采集了样本,我女儿就会康复了?”
姜禾看着这一幕,心里狠狠酸了一下,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尽量轻柔,“我们会尽力的。”
这话刚落地,家长的情绪就绷不住了。
诺诺的妈妈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声音里全是哭腔,“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我女儿还这么小,她才八岁,还没去过更大的城市,还没有吃过更多的好吃的,我们答应她要带她去爬长城看国旗——”
姜禾的眼眶一下就热了,有些不忍心的把脸别了过去。
这就是他们这个工作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每一次面对这些家长的哀求和眼泪,她都做不到完全无视,可她也做不到给出一个百分之百的承诺。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伸手扶住诺诺妈妈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坚定,“我们会尽力的。”
男人还要说什么,病床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爸,你不要为难姐姐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诺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张小脸瘦得只剩下大眼睛,但她看着姜禾,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也虚弱的,几乎听不到了。
“姐姐他们已经尽力了。诺诺知道自己的病好不了了,但是诺诺也想为姐姐他们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姜禾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走到诺诺床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齐平,声音不自觉地更加温柔,“诺诺放心,姐姐们一定会尽力调制出药,让你早日康复的。”
诺诺摇了摇头,笑得很乖很懂事,“姐姐,你们不用骗我了,我知道我的病好不了,我也不想再治了,等你们采集完我身上的细胞样本我就回家,最后的时间我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里。
病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诺诺的父母扑到床边,女人哭得浑身发抖,“不会的!诺诺,你要相信这些哥哥姐姐们,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诺诺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声音稚嫩却认真,“妈妈,治病太难了,诺诺每天都很痛苦,诺诺知道你们花了很多钱,诺诺的病一直不好,心疼,心疼爸爸妈妈。”
姜禾再也忍不住,眼眶红了。
她很想告诉诺诺,一定会治好她的。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
谁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一定能治好,只是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姜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声音尽量平静温和,“诺诺,你听姐姐说,心态是最重要的,只要大家保持良好的,积极的心态,就一定可以战胜病魔,所以你要乐观一点,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对不对?”
诺诺听完,苍白的嘴唇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我会的。”
她把细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瘦得几乎透明的小胳膊。
“姐姐,你抽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