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温柔，一边将针头推入诺诺细瘦的血管，一边低声安抚她，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诺诺不要害怕。”
姜禾看着诺诺，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她曾经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和沈时靳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但这终究都是一场梦境。
梦醒了，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姜禾垂下眸笑笑，然后稳定的精神缓缓的开始操作。
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诺诺却始终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好像怎么也不害怕。
诺诺说，“姐姐我不害怕。”
她的父母站在旁边泣不成声，母亲把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整个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抽完之后，姜禾用棉球轻轻按住针眼，摸了摸诺诺的头，“诺诺真乖，好好休息。”
诺诺乖乖地躺下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让姜禾的心又揪了一下。
姜禾和诺诺的父母一起走到走廊，她伸手轻轻把病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消毒水的气味。
诺诺的母亲再也撑不住，双手捂住脸，哭着问，“姜医生，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诺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在抖，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来，“上次医生说她最多也就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她还只有这么小，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姜禾心里一阵酸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此刻只能说出一些安慰的话。
“我会尽力的，现在医学也越来越发达了，一定会有办法延长诺诺的生命，等到了那一天，诺诺就会得到救治了。”
诺诺的父母同时低下头，男人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们。”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又笑着说，“能为你们做出贡献，我们也很高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们。”
姜禾真心地说了声，“谢谢，谢谢你们为医疗事业做出的贡献，你们会被所有人所铭记。”
诺诺的父母眼眶红得厉害，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回去。
江云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站在姜禾身后冷嘲热讽，“姜禾，你凭什么对人家说那样的话？”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冷笑，“你现在才进行二期实验，甚至都没有进行人体试验，你就有自信了？”
姜禾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云柔继续说，“你万一耽误了人家怎么办？就算是你的老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保证。”
姜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和你没关系，你要记住，你已经不属于这个项目组了。”
江云柔冷哼了一声，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吧。”
说完她转头就走了。
姜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转身去收拾采集好的样本。
样本箱里的采血管整齐地排列着，每一管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诺诺的名字和编号。
姜禾合上样本箱的盖子，停留了一秒，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面装着的很有可能是未来人类的希望。
她立刻带着样本回了实验室，在路上给苏宁打了电话，让他通知团队成员集合。
回到实验室后，她和苏宁等人穿好无菌衣，戴上护目镜和手套，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
机械高速转着，培养皿在显微镜下被反复观察，数据在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
他们直接泡在实验室一整个下午，反复比对细胞活性数据，调整培养液的配比参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等终于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们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
苏宁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后颈，“姜组长，先回去吧，这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成功的，要先保证好自己的身体。”
姜禾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话，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脱掉无菌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沈时靳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等着她。
姜禾脚步一顿。
沈时靳一看到她，立刻站直身体殷勤地凑上来，“老婆，回家吧，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姜禾淡淡地说，“正在做实验。”
沈时靳走过去自然地帮她接过了手里的包，语气带着责备又带着刻意的关心，“就算做实验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吧，怎么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姜禾没有告诉他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也没有解释样本来自谁，实验进展如何。
现在沈时靳在自己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她不知道哪句话会被他转头告诉江云柔。
她随便应付了一句，含糊地说了声“知道了”，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沈时靳也没再追问，似乎对她的工作内容并没有真正的兴趣，带着她走出实验楼上了车。
车子穿过城市的夜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掠过去，姜禾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车停在别墅门口，沈时靳把车熄火，引擎声消失后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侧过头来，忽然提起了后天竞标的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沈时靳笑着说，“这次天成的项目非常肥，这个竞标势必成功。”
他眼睛里亮着一种姜禾很久没见过的光，“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做成功了，我们就可以挤进海内外企业五百强，到时候你都可以在京都横着走了，老婆。”
姜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她对这个所谓的五百强排名毫无兴趣，对什么横着走更是觉得可笑。
她唯一的念头是孟庭洲那边会不会也出手，如果他出手，这次的竞标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拿不下竞标，沈夫人会不会借此原因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