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骑马落在车队后头。
到一处岔口,他勒住马,朝陈羽招手:“你带人先往北门走,我随后就到。”
陈羽点头,车队继续往前。
很快,江辰孤身来到了一处崭新的大宅外。
这是皇帝刚赏给韩倩倩的。
既然来了,肯定也要把韩凌川的姐姐给带走。
韩倩倩的重要程度远不如韩府,再加上幽州不敢轻易跟朝廷对抗,所以李驰对韩倩倩的关注并不算森严。
府外总共就三十多个禁军,还有里面那些暗中监视的丫鬟。这些,江辰都提前查清了。
这次江辰只要救韩倩倩一个人,更是轻松。
他融入夜色,轻松翻过后墙,落进一处花圃。
院里有个禁军正靠在廊柱下打盹,帽子扣在脸上,脚边放着半壶酒。
江辰从他旁边走过,顺手把人点晕。
一路穿过夹道,江辰抬手,几枚石子打出。
屋檐下、树影里、月洞门旁,几个暗哨接连栽倒。
主院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的影子。
韩倩倩还未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缝一只旧护腕。
那护腕边缘磨得发白,皮面也裂了几道,却被她收得很仔细。
那是从幽州带来的旧物,韩凌川年少时练刀,嫌勒手,丢在校场边,被她捡回来收着。
后来她被迫嫁到京城。
再后来,就没回过幽州。
新宅子大,丫鬟多,赏赐也多。
可她睡不安稳。
她想幽州的雪了,想父亲,想弟弟,想妹妹……
这时,门外传来轻响。
韩倩倩抬头,以为宫里的人又来查问,担心她跟韩凌川暗中通信。
她刚要起身,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禁军衣袍的人进来,反手关门。
韩倩倩抓起桌上的剪子:“出去。”
江辰摘下头盔:“别出声,大姐。”
韩倩倩盯着他。
她没见过江辰,可这张脸,她在通缉榜的画像上见过:“江辰?”
江辰点头:“是我。”
韩倩倩手里的剪子没放下:“你来杀我?”
江辰道:“我娶了韩轻絮。”
韩倩倩手一顿。
江辰又道:“按辈分,我该叫你大姐。”
屋里安静了片刻。
韩倩倩道:“少攀亲戚,你娶轻絮,我没喝过喜酒。”
江辰怔了一下,随即道:“以后补。”
“我弟呢?”
“韩凌川在前线,已经归我。”
韩倩倩盯着他:“他会听你的?”
江辰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铜牌,放到桌上。
铜牌很旧,边上有刀痕。
背面刻着一个“川”字,刻得歪七扭八。
韩倩倩伸手拿起,眼眶一下红了。
这是韩凌川小时候自己刻的。那年韩衍罚他抄兵书,他偷偷用小刀刻铜牌,说以后要当大将军,谁也管不了他。
韩倩倩还骂他刻得丑。
韩凌川说,丑才没人抢。
江辰道:“他让我带你走。”
韩倩倩把铜牌攥在掌心:“他现在如何?”
“好得很。”
江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被我劝住,不想在中原争霸天下了。现在惦记着出海打昭国。”
韩倩倩怔住,然后低声骂道:“他还是那个不安分的性子。”
江辰道:“大姐,走吧。”
韩倩倩抬头:“现在?”
“现在。”
“府里禁军呢?”
“死了,或者睡了。”
韩倩倩不可思议地道:“你平日都这么办事?”
江辰笑着道:“也不都是,但今天赶时间。”
她放下剪子,起身想去收拾。
但看了眼屋里那些新赐的绸缎、金器、玉屏。
都是李驰赏的。
但她只拿起那只旧护腕,塞进怀里,又把铜牌贴身收好:“走。”
两人从后墙翻出。
韩倩倩没练过武,江辰只得揽住她的腰,把人带上墙头,再落到巷中。
她站稳后,低声道:“轻絮嫁给你,吃亏没?”
江辰信誓旦旦地道:“我的女人,不会受一点委屈。她现在过的日子,比皇后还好。”
韩倩倩点头:“那就好。”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江辰便追上了车队。
陈羽惊叹道:“主公,这就接来了?”
江辰点头,道:“让大姐上沈夫人的车。”
沈氏掀开车帘,看见韩倩倩,整个人怔了怔。
她认得这位韩家长女。
那时韩倩倩还年轻,脾气直,跟京城贵女吵架能把人吵哭。
后来一别多年。
没想到今夜在逃亡的车里重逢。
韩倩倩先行礼:“沈夫人。”
沈氏拉住她:“快上来。”
韩倩倩钻进车内,坐到沈氏身旁。
车里几个梁家妇人面面相觑。
方才江辰说去接一个人,大家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结果车队才转过两条巷,人就回来了。
梁霄趴在车板缝边,小声道:“江大人是不是会缩地成寸?”
旁边小姑娘含着蜜饯,认真道:“也许会飞。”
沈氏轻拍了他们一下:“少胡说。”
可她自己也压不住震动。
梁府四十七口已经让她觉得难如登天。江辰倒好,半路还顺手把韩倩倩带了出来。
这不止是胆大,更是有惊天的本事。
韩倩倩低声问:“沈夫人,你们也是他救出来的?”
沈氏长舒一口气:“若非江大人,梁家今晚要走一条绝路。”
但接着,她的眉头又凝重了起来。
能安安稳稳地把人从府里带出来,已经很难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难的,还在后面。
这一路去城门,要避开所有巡逻。
看江辰行事这么自如,肯定是提前研究过路线,避开夜巡应该不难。
可是,城门那关,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城门的出入人员,必经盘查。
这么大的一个车队,怎么出去?
城门口附近可是有大批守城军队的,不是百十个禁卫。不管是偷偷摸过去,还是强行打过去,都不可能……
沈氏正在担忧的时候,车外传来江辰的声音:
“老夫人,你们只管在车里,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抛头露面。哪怕是外面杀起来,哪怕是天塌了,只管坐好!”
沈氏下意识点头。
虽然不清楚江辰打算如何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但,这样平静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语气,让梁家上下的心也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