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邵军眼睛亮了。
当兵的最怕磨账。
能打穿,谁愿意在泥地里耗?
江辰摇头:“不行,梁将军若公开倒戈,京城里的梁家人怎么办?”
韩凌川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一刀,扎在要害上。
梁星河垂下头:“主公,是末将拖累大局。”
梁澈也抱拳:“老夫一把年纪,早不怕死。可梁家老幼,确是软肋。主公顾念他们,老夫惭愧。”
江辰摆手:“这怎能怪你们?李驰用人质锁将心,这笔账该记在他头上,不该记在梁家头上。”
梁星河嗓子发堵:“可若不是我……”
“梁将军。”江辰打断他,“你带四十万大军在外,能临阵回头,已经救了很多人。若非如此,今晚雪关郡城下,不知要埋多少尸骨。”
帐中安静下来。
江辰继续道:“灭李驰,不差这几天。朝廷四十万大军名义上还是李驰的兵,军中将校、粮道、文书、军籍,全要梳理。我们要把他们变成自己人,不是让他们换面旗就完事。”
韩凌川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四十万人呢。”
江辰道:“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梁家人从京城接出来。人出来前,梁将军不能明着跟李驰对抗。”
梁澈老眼泛红,道:“主公费心了。”
江辰看了他一眼:“老将军愿意为我站到朝廷对面,我记着。现在轮到我替梁家做点事,不算费心。”
梁星河抱拳,没再多说。
有些恩,不必挂在嘴上。
韩凌川又问:“那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他指向沙盘上的雪关郡城。
“在李驰眼里,我和梁将军正在围攻你。现在我们三方坐一张桌子喝凉茶,仗却不打了。战报,没法跟京城交代。”
江辰会心一笑,道:“要交代?那咱们就打给他看。不但要打,还得问他要军饷、要粮草!”
梁星河和韩凌川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懂了。
“主公放心。”梁星河抱拳,“这出戏,我和韩将军唱得圆。”
韩凌川也咧了咧嘴:“放心,我那帮兄弟,越不知道内情,演得越像。”
江辰点头:“去吧。记住,戏要真,旗要响,参战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两人领命出帐,各回营。
夜色渐沉。
幽州军营,中军帐。
韩凌川披甲而立,扫过帐下众将,沉声开口:“子时,全军压东门。破城首功,记头筹。”
南营这边,梁星河调度朝廷军围住南、西两面,又点了邵军:“你领一军,攻北门。”
邵军会意。
子时。
鼓声裂夜,攻城开始。
方屠一马当先,云梯架墙,箭如骤雨。
他嘶吼着督战,恨不得一口气把这城啃下来。
上次十五万大军,没打一仗,被几团烟尘和怪鸟溃成烂泥。这奇耻,他记着。
今天终于能打回来了!
“给老子上!谁先登城,赏百金!”
火油泼下来,他抹了把脸,连退都不退。
帐内远眺的韩凌川看得直抽嘴角:这莽货……不过也好,这样才真。
城头的守军在联军的猛攻下节节败退,只能往北门方向收拢。
幽州的黑旗、朝廷的红旗,很快插上了墙头。将士们只当是堂堂正正破了城,喊杀声震得夜空发颤。
北门外。
王烈、郭曜带着守军溃退而出。
邵军勒马横刀,断喝一声:“贼军哪里走!”
身后马阵摆出堵截之势,杀气腾腾。
可那阵型,却出现了一道缝。
王烈眼神一沉,举刀虚劈,高喊:“弟兄们,杀出去!”
寒州军且战且退,从那道缝里穿门而出。
邵军大怒,纵马追出半里,刀光乱舞却尽数落空。
追到力竭处,他猛地勒马,望着远去的烟尘,长叹一声:“追之不及……可惜!”
他回马入营,单膝跪地,向梁星河抱拳:
“启禀将军,贼军趁夜败逃,末将追之不及,未能尽歼,请将军责罚!”
梁星河负手而立,惋惜地摇头:“罢了。城已破,逃些残兵不足为虑。起来吧。”
邵军:“谢将军!”
…………
城内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肃清。
郡城城头,梁星河与韩凌川的大旗并肩竖起,迎风飘扬。
两军将士仰头望着那两面旗,欢声雷动。
“破城了!”
“一夜破坚城——咱们打赢了!”
他们都认为,这是六十万大军血战一夜、攻下十万守军雄城的赫赫战功。
韩凌川站在城头,望着脚下欢腾的士卒,一时竟有些恍惚。
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打这种“胜仗”。
天明。
梁星河、韩凌川一鼓作气,分兵扫荡雪关郡其余各城。
各城望风而降,旗帜尽换。
整座雪关郡,重落朝廷之手。
梁星河第一时间派人,八百里加急,把捷报送往京城。
…………
金銮殿。
“陛下!大喜!梁将军、韩将军合兵,一日夜下雪关郡城!”
李驰眼睛一亮:“拿来。”
战报递上去。
他一目十行扫完,猛地一拍御案,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梁星河!”
李驰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沙的响。
“朕就说,虎将之后,到底是不一样。这才几日?刚到战场,连口气都没喘匀,雪关郡就拿下了!”
阶下百官齐刷刷跪倒。
“陛下圣明!”
“此乃陛下慧眼识人,用人不疑之功啊!”
“江辰那反贼,蹦跶不了几日了!”
李驰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心里那点压了数月的憋闷,总算松开了。
前面两次北伐,都是惨败。
每回军报送进京,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今呢?
终于赢了!
大胜!
势不可挡!
朕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日。
江辰再能装神弄鬼,遇上六十万大军,遇上梁星河、韩凌川这等悍将,照样得碾成齑粉。
“传旨。”李驰转身,声音洪亮,“梁星河、韩凌川阵前用命,劳苦功高。着户部即刻拨犒军银,押往前线。”
“陛下圣明!”
“另外……”李驰顿了顿,想起一事,“梁府家眷,这些时日在京中如何?”
礼部尚书忙出列:“回陛下,梁老将军殉国后,梁夫人闭门守丧,安分守己,从未有半句怨言。”
李驰满意地点头。
梁澈死在江辰刀下,梁星河如今替朝廷卖命攻打江辰,这叫什么?
这叫忠烈满门,仇深似海。
这样的人家,朕不能亏待。
“赏。”李驰大手一挥,“赐梁府绸缎百匹,黄金千两。让天下人都看看,为朝廷尽忠的,朕从不薄待。”
殿内一片颂圣之声。
李驰又补充道:“对了,还有韩凌川的姐姐,那个韩倩倩,也该沾些光。赐韩氏宅邸一座,奴婢十人,好生照看。”
百官赞叹道:“陛下赏罚分明,前线将士闻之,必感激涕零,奋勇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