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邵军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无比焦急。
将军把江辰那狗贼单独带进了帐,还撤走了所有亲卫。
这是什么道理?
那可是最大的敌人!
“将军到底在想什么……”
邵军咬牙,手不自觉按上刀柄。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终于听到了里面的传唤:“邵军!”
邵军浑身一震,几乎是撞开门帘冲了进去。
他目光如刀,直刺帐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身影:
“江贼!你这贼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话还没吼完,眼角余光扫到了江辰身后的梁澈。
邵军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抬手揉了揉眼,又狠狠眨了几下。
不对。看错了。
老将军,早就死了。
在永安城外,被江辰当众斩首,人头落地,尸骨入棺。
“将……将军?”邵军还是迟疑着叫道。
梁星河点了点头:“邵军,是父亲。”
邵军腿一软,差点单膝栽倒:“老将军,您……您没死?!”
梁澈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坐下来,听我说。”
梁澈缓缓开口。
那场当众斩首,斩的是个死囚替身,做给天下人看的。
李驰才是弑君篡位的真凶,女帝陛下真的没死,就在永安城。
江辰留他一命,是为了保住梁家上下……
一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邵军听得脸色不停变化。
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李驰那狗贼!”
他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砰”的一声闷响。
“欺天罔地!”
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梁星河道:
“邵军,我已决心追随主公。梁家满门,皆托付于主公麾下。你,可愿同行?”
邵军愣了一瞬。
他追随梁家半生。梁家的刀指向哪,他的刀就跟到哪。
如今梁家认了正统,认了主公……
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邵军后退一步,撩袍跪地,单膝重砸在地上。
他没看梁星河,而是直看向江辰:
“末将邵军。这条命,这颗心,从今往后,只认主公一人!但凭驱策,绝不二心!”
江辰上前,将他扶起:“邵将军,黑风坳一战,是各为其主。如今同袍,往事不必再提。”
邵军喉头一哽,重重抱拳,没再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梁星河接着道:“邵军,我有一件要紧的差事交给你。”
邵军挺直腰背:“将军请讲!”
“你去东面的幽州军营。”梁星河一字一顿,“务必‘请’动韩凌川,让他毫无疑虑地到这中军帐里来。”
邵军眼神一凛。
他懂了。
请韩凌川来“商议最后的作战计划”。可这计划,早就不是合围江辰,而是直接拿下韩凌川。
“末将明白。”
邵军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出帐。
夜色里,邵军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急促响起,直奔东面幽州军营而去。
…………
东面,幽州军营。
邵军单骑而入,没人拦。
朝廷与幽州是友军,营门的哨卡都认得旗号。
看清来人是梁星河帐下亲将,巡夜的什长还客气地拱了拱手,引他往中军帐去。
韩凌川正就着烛火看一份粮草册子。
听说梁星河派人来了,他放下册子,道:“请进来。”
邵军进帐,抱拳:“韩将军。”
“梁将军那边,有什么变化?”韩凌川问道。
邵军道:“梁将军请韩将军移步中军帐,共议子时破城之事。”
韩凌川很疑惑:“破城就破城。东南两路一齐压上去,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还有什么好议的?”
他心里却腹诽了一句:六十万打十万,这梁星河也真够稳的。围都围死了,还非要把每个钉子都敲三遍。
“将军,”邵军顿了顿,“此事不便在信上说。梁将军有了一个趁着此战胜利后,连根拔起江辰的计策。”
韩凌川眉梢一挑:“连根拔起?”
“是。”邵军压低声音,“此计干系太大,只能让主将知晓。莫说飞鸽传书,便是末将,也只奉命来请,并不知详情。”
韩凌川眼神一亮,道:“甚好!”
“备马。”韩凌川起身,随手抓起披风,“带十个亲卫,随本将走一趟。”
亲卫迟疑:“将军,要不要多带些人?”
“去自家友军大营,带那么多人做什么。”韩凌川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怕梁星河请我吃饭,还能下毒不成?”
雪关郡城方圆数十里,东边是他二十万幽州军,另外三面是梁星河四十万朝廷军。
这一整片旷野,全是自己人。
江辰还远在辽州渤水郡,斥候一个时辰一报,雷打不动。
这是天底下最安全的一块地方。
没必要带多少人。
再说,就算多带几个,到了梁星河的几十万大军中,又有什么用?
带十个人,也只是为了有个排场。
一行人出营,朝南而去。
夜风灌进领口,韩凌川却觉得通体舒畅。
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摇摇欲坠的雪关郡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城里那十万人,是瓮中之鳖。
父亲说他斗不过江辰。
哼。
等明日天亮,雪关郡城插上幽州的旗,他倒要把这话原封不动地甩回老头子脸上。
很快,一行人到达梁星河的大帐。
帐帘掀开,韩凌川大步走入,先朝主位拱手:“梁将军。”
梁星河坐在案后,神色平静:“韩将军来得正好。”
“你那连根拔起的法子,怎么讲?”韩凌川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说吧,怎么个拔法??”
梁星河没急着答,而是端起案上的茶,缓缓道:“韩将军先别急着议事。本将这帐里,有个熟人,想让你见。”
韩凌川一愣:“熟人?”
话音未落,内帐的帘子被人从里侧挑开。
一道黑衣身影,负手踱了出来。
烛火映着那张脸——俊朗,年轻,眼神沉得像古井。
韩凌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