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掌握的三州之中,辽州的豪族世家,是保存最完好的。
寒州,那是他的发迹之地。当年起兵,第一笔钱就是当地世家“捐”的,不服的,全杀完了。
青州,一部分被他清洗过,另一部分被匈奴人洗劫了好几轮,不安分的人也没剩下几个。
唯独辽州。这里之前是蔡远、陈飞的地盘,那两人跟本地世家大族是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共治。后来江辰打进来,这些世家还算识趣,安分守己,江辰想着稳住后方,便暂且放了他们一马。
但这次,既然要动,就是斩草除根。
…………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长旺郡城,赵家大宅后院的花厅里,残烛还未燃尽。赵崇文斜倚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酒菜早已冷透,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沉香的气味。
昨夜那场酒,从戌时喝到子时过半。
其他人也被下人架着去了客房歇息;剩下几个陪酒的族老和门客,也都东倒西歪地散在花厅各处。
呼噜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长旺郡南门外,三千尖刀营骑兵再次动身。
分兵四路,奔向长旺郡四大家族。
江辰亲自带了七百人,去赵家。
…………
赵家大宅,角门。
晨雾还没散尽,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门后,四个护院抱着哨棒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砰!!
虚掩的角门被猛然踹开,厚重的门板轰然撞在墙上,震得整个门楼簌簌落灰。
巨响划破清晨的宁静。
“什么人!”
护院们猛然惊醒,本能地抄起哨棒,却看见门外黑压压一片——七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已经将整个赵家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敌……敌袭!敲锣!快敲锣!”
铜锣声骤然炸响,尖锐而凄厉,在赵家大宅内外疯狂回荡。
花厅内,赵崇文被锣声震得一个激灵。他酒意未醒,满脸涨红,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赵家撒野!”
薛广仁披着外袍从客房里踉跄而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眼神透着一股阴鸷。
“赵老弟,先别急。”他压低声音,“不会是……”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倒是旁边一个族老冷笑一声,接过了话茬:
“前线六十万大军压着,江辰敢不要命地回来?你睡糊涂了!”
“他江辰又不是三头六臂!梁星河四十万大军已经到了黑风坳,韩凌川也集结了二十万人在幽州。雪关郡那边打得天昏地暗,他能分身回来?”
“依我看,多半是沈牧之那小子狗急跳墙,带了一帮衙役来吓唬人。”
众人纷纷点头。
赵崇文冷哼一声,重新整了整衣冠,朝外院大喊:
“肯定又是沈牧之!还真把自己当个官了!”
“关门!把外院的壮丁都给我叫起来!”
“他沈牧之敢带衙役来我赵家祖宅闹事,老夫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
话没说完。
轰隆!
赵家正门,连同两侧的高墙,被一辆战车直接撞塌。
碎砖乱飞,尘烟四起。
尘烟散去。
江辰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厅方向。
他身后,七百尖刀营已经结成攻击阵型——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弩手压上了残存的半截院墙,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内院。
赵崇文、薛广仁、吕守业、宋怀远、周岱、孙茂、李东轩……所有人都从花厅、客房、偏院里涌了出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江……江辰?”
周岱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
“真是江辰?!”
孙茂的酒彻底醒了。
“哈哈,竟是永安王殿下……”
有人想上前跟江辰客套套近乎,嘴唇刚张开,对上江辰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江辰真来了。
连前线都不要了。
但,这份震惊,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赵崇文最先回过神来。
来了又如何?
又不敢真动手!
无非是吓唬人罢了!
赵崇文的酒意被寒风一激,反而生出几分豪气。
“江辰!”他拱手,皮笑肉不笑,“老夫久仰了。听闻王爷在前线操劳,怎么有空回辽州这穷乡僻壤?莫不是迷了路,走到老夫这破宅子里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
“王爷如今坐拥三州,麾下数十万兵马,想必也知道,这辽州地面上,赵家经营了百余年。”
“我赵家,每年给官府缴的税,占了长旺郡三成。”
“王爷若是缺钱花,直说便是,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江辰没理他,淡淡扫过全场:
“持械拒捕者,就地格杀。”
三个护院正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叫嚣着扬起刀。
可手刚抬起,三支重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三名护院的咽喉,直接被贯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
“啊!!”
尖叫声四起。
剩下的护院、壮丁、门客,齐齐后退数步。
赵崇文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赵崇文。”江辰开口,语气平淡。“你刚才说,赵家每年缴的税,占长旺郡三成?”
赵崇文脸上笑意凝固:“如何?”
“这数字,我让人算过。你们赵家名下登记在册的田亩,是一千二百亩。可你赵家佃出去的田,加上你族中人瞒报的黑田,至少两万八千亩。偷税漏税的银子,比你缴上来的多二十倍。”
江辰抬眼,看向脸色已经彻底煞白的赵崇文。
“这,就是你说的,给官府缴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