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雪关郡平宁县外，大批溃兵顺着官道涌来。
幽州军一路狂奔了数个时辰，终于抵达这座距离万和县最近的城池。
士兵们再也走不动了。
他们丢下本就不多的残存兵器，瘫倒在城外的泥地上。
有人大口喘气，有人捂着脸干嚎。
他们还时不时抬头看着天，只要天空中飞过一只寻常飞鸟，都能引来一阵慌乱。
平宁县守将带着一队亲兵匆忙出城迎接。
他看着城外漫山遍野丢盔弃甲的幽州大军，面露骇然。十五万大军出征时何等威风，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将……将军……”守将迎上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韩凌川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跨入县衙正堂。
方屠、刘胜等几名核心将领灰头土脸地跟进屋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方屠走到桌旁，咬牙切齿地道：
“主公，平宁县城墙还算坚固，护城河也宽！”“咱们就在这里重新构筑防线。收拢败兵，派人回幽州调运粮草。死守到底，绝不能让江辰那狗东西再前进一步！”
刘胜握紧腰间的刀柄，大声附和：“末将附议！弟兄们是被那些怪鸟阴了，心里憋屈。只要稳住阵脚，在平宁县一雪前耻，咱们幽州军还是那支铁军！”
韩凌川冷眼扫过众人——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案几震起一层灰尘。
“守？拿什么守！”韩凌川厉声喝道，声音在正堂内回荡，“你们回头去看看外面的兵！去看看他们的眼睛！魂都没了，还怎么打仗？”
方屠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主公，给他们几天时间缓一缓……”
“江辰会给你时间缓吗？”韩凌川打断他的话，大步走到正堂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县衙广场上瘫着几百个溃兵。有的抱着头哆嗦，有的两眼发直。
“看清楚了，军心已散，强行留下来，不仅守不住平宁县，还会被江辰分而食之。你们想把幽州最后的家底全葬送在这里吗？”
众将领被戳中痛处，脸色苍白。
他们看着门外的士兵，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
“主公所言极是。”裴默声音平稳，“江辰的攻心计已摧毁了军中斗志。他要的就是我们在这片烂泥地里继续挣扎。留在雪关郡，就是等死。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有生力量。”
“既然守不住，不如直接给他！”韩凌川不甘却果断，“传令全军，不要扎营，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继续拔营向南。”
方屠惊愕抬头：“主公，那平宁县……”
“不仅平宁县。”韩凌川语气森寒，“雪关郡剩下的县，还有郡城，统统放弃。不留一兵一卒。”
屋内死寂。
放弃一整个郡，这意味着幽州在这场交锋中彻底败北，将大片疆土拱手让人。
但，这也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了。
韩凌川展现出了绝对的执行力。
大军在平宁县稍作休整，连夜穿过雪关郡。
他没有派兵驻防任何一座城池，还下令打开沿途各县和郡城的库房，将里面的粮草、军械全部装车带走。
带不走的，当场烧毁。
原本驻守在这些城池的幽州守军，也被他一并带走。
整个雪关郡的防御力量被彻底抽干。
大军顺着官道，直奔幽州大本营。
十五万大军在万和县不战而溃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城门大开，败军入城，整个幽州城笼罩在一片压抑与惶恐之中。
深夜。
幽州刺史府，书房内。
韩凌川换上了一身常服，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
突然，书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跨入门槛，反手关上了房门。来人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前幽州之主，他的父亲，韩衍。
上次韩凌川在江辰的怂恿下兵变，对外是宣称父亲已死。
自那之后，韩衍也是提前养老了，从不抛头露面。
可今日，他忍不住来了。
韩凌川低声叫了一句：“父亲。前线打输的消息，您也知道了。”
他以为韩衍是来兴师问罪的，或者借机指点他如何排兵布阵反击江辰。
韩衍没有发火，而是叹了口气：
“为父深夜来此，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韩凌川道：“父亲请讲。”
韩衍语重心长地道：“你果断放弃雪关郡，把兵力和粮草撤回来，这事做得对。换作是我，也会这么选。”
“幽州现在需要稳。固守城池，安抚军心。不要再去想怎么夺回雪关郡，也不要想着争天下了。”
韩衍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别跟江辰争。”
韩凌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稳？”
韩凌川有些激动，道：“父亲，就是您以前太稳、太胆小，才让我们错过了多少次扩张的机会！现在江辰和朝廷死磕，正是我们从中获利的绝佳时机！”
“这次如果错过，等江辰缓过劲来，或者梁星河赢了，我们幽州就彻底没机会了！我们只能永远缩在这个角落里看人脸色！”
“你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你。”韩衍摇了摇头，道，“你斗不过江辰的。”
韩凌川闻言，脸上的愧疚与尴尬化作怒火。
他的双目赤红，不禁大吼道：
“斗不过？！儿在父亲心里，竟如此不堪？我这次只是被他阴了！他不敢跟我正面交锋！他只敢玩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下一次，我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