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川仰着头,脖子僵硬。他死死盯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尖啸,以及幽州士兵崩溃的哭喊。
他咬紧牙关,手心全是被汗水浸透的黏腻。
他其实想过,江辰手里肯定还有这种怪鸟。
但他绝对没料到会有这么多。
这密密麻麻的一片,要是全部扔下那种能把半座山炸塌的陶罐,万和县还能剩什么?
韩凌川几乎绝望,屏住呼吸等待着毁灭性的爆炸。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过去。
天空中除了盘旋滑翔的怪鸟,以及那刺耳的尖啸声,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
韩凌川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江辰根本没有那么多天雷。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恐吓。
“假的……”韩凌川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他根本没有那么多天雷!!”
然而,他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没用了。
大军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士兵们互相踩踏,甲胄撞击声、骨头断裂声、绝望的哭喊声搅在一起。为了逃命,有人直接拔刀砍向挡在前面的同袍。
火把掉落在地,引燃了帐篷。火光冲天。
那些被踩倒的士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无数双脚踏成了肉泥。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韩凌川浑身冰凉。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溃败。没有敌人交锋,没有刀剑相向,十几万大军,被自己人踩死踩伤的不计其数。
就算没有炸弹,这支军队也已经完了。
军心和秩序彻底崩塌,根本救不回来。
“将军!”
城墙上的残存守军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冲下来,摔在韩凌川马前,头盔滚落在一旁。
“城外……城外敌军压上来了!”
韩凌川抬头看向城门缝隙外。
江辰带领寒州军,踏着一致的步调,缓缓向前碾压。
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裴默和陈虎站在韩凌川身边,满脸惊骇。
“他们没有乱冲,这样稳步推进,更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裴默声音发抖。
城门内的踩踏愈演愈烈。
士兵们双眼赤红,毫无理智地往没有敌军的南门方向挤。
督战队试图阻拦,可惜收效甚微。
再这样下去,不用江辰动手,自己人就能踩死几万。
韩凌川双目赤红,猛地拔出长剑,催马上前。
咔嚓!咔嚓!
手起剑落。
两名带头乱窜的溃兵被当场斩翻,鲜血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全军跟着我撤退!”韩凌川运足中气,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向南门走!撤回幽州!敢有乱冲乱撞者,杀无赦!”
他展现出了一个将领的决断。
既然军心已丧,万和县守不住,那就果断放弃。断臂求生。
自己带着大军撤,总比十几万人乱窜要好。
“亲卫营!结阵!”
韩凌川嘶吼。
几百名重甲亲卫迅速上前,塔盾在混乱的街道上强行隔开人流。长枪顺着盾牌缝隙探出,寒光闪闪。
“有序撤退者生,乱跑者死!”
亲卫们齐声大喝。
几个试图冲击盾阵的溃兵被无情刺穿,尸体被挑在一旁。
周围的士兵被这铁血手段瞬间震慑。
恐惧让他们失去理智,但当刀锋实打实地架在脖子上,求生的本能又让他们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们发现,跟着主将的亲卫营,确实能走通。
推挤渐渐停止。士兵们开始顺着亲卫营辟出的通道,跌跌撞撞地向南门逃离。
幽州是他们的家。只要逃回幽州,就安全了。
城外。
罗坤骑在马上,看着万和县内冲天的乱象,兴奋地直搓手。
“主公,里面乱成一锅粥了!”罗坤转头看向江辰,大声请命,“让我带兄弟们冲进去!趁他病要他命,今儿非把这十五万人全包了圆不可!”
江辰端坐在马背上,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不要太紧逼,保持压迫阵型,围三阙一。南门方向,给他们留出一条通畅的路。”
罗坤愣住了:“主公,就这么放他们跑了?”
郭曜在旁边摇了摇头,道:“穷寇莫追。十几万人真被堵死在城里,没有活路,他们就会跟我们拼命。我们就算能赢,伤亡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江辰看着城头,语气淡然:“郭先生说得对。给他们留个口子,他们就会拼命往那个口子逃,谁也不会回头拼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
“况且,幽州迟早是我的。这些兵,迟早也是我的。没必要赶尽杀绝。毁其军心,灭其斗志,足矣。”
罗坤咋舌:“还是主攻想得远,是我失策了。”
…………
在韩凌川的强力弹压下,幽州军终于汇成一股还算有序的洪流。
他们顺着南门,仓皇撤出万和县。
为了加快逃命的速度,辎重车被推倒在路边,军械、甲胄被随意丢弃,连粮草都不要了。
好在这次打仗本来就没打算打多久,物资倒不多。
只是城门太窄,人太多。为了争夺出城的机会,还是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踩踏。
型号韩凌川雷厉风行,杀乱军心者,并亲自带亲卫清理通道,快速稳住了局势。
最终硬是在这种绝境下,把大部分兵力带出了死局。
随着最后一批幽州军撤出,万和县北门大开。
罗坤率领前锋营率先踏入城门。
刚一进城,所有寒州军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街上,散落的军械挡住了去路。粮袋被踩得稀烂,一片狼藉
王烈眼神复杂,赞道:
“兵不血刃。”王烈低声道,“主公这一手,绝了。”
江辰策马,缓缓踏入万和县的城门。
两侧的寒州军将士纷纷让开道路,单膝跪地。
他们看向江辰的眼神,更加敬畏。
主公真是太神了。
这一战,硬是把敌人吓到溃散,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成功拿下了雪关郡最难啃的骨头。
江辰看着南边扬起的撤退烟尘,收回目光。
“罗坤,带人接管四门城防。王烈,清点城中辎重粮草。”
“是!”
江辰看向郭曜:“郭先生,出榜安民。派人去街巷里敲锣宣读,告诉城中百姓,那些怪鸟不是天罚,也不会灭城。只是打仗唬人的把戏。”
郭曜拱手:“属下领命。”
随着寒州军的安抚,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终于敢探出头来。
一个老汉大着胆子走到街边,看着列队整齐、秋毫无犯的寒州军,扑通一声跪下。
“军爷……天雷,真的不炸了?”
江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汉,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炸了。万和县,从今天起,归我江辰管。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天塌下来,我替你们顶着。”
老汉浑身一震,连连磕头。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本来被吓唬了好几天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