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大军便拔营而出。
江辰带了十万人。
赵明领前锋,罗坤压后军,左右陈羽、王烈,江辰自率中军。
从朔风郡往雪关郡走,路程不远。
毕竟同属寒州地界,中间连个像样的关卡都没有。
当年张威把雪关郡送出去的时候,等于在自家院子里划了一块地给隔壁邻居,门都没换。
大军一路急行,次日晚便抵达雪关郡的第一座城——万和县。
万和县不大,城墙也不高,搁在整个寒州的版图里,属于那种地方志都懒得多写两笔的小地方。
正常情况下,这种县城驻军不会超过一万。
但江辰的前锋刚到城外五里,赵明就派了斥候回来。
“主公,不对劲。”赵明脸色不太好看:“城墙上全是人,旗帜密得跟插秧似的。城外还有新挖的壕沟,马道也被堵了。”
江辰勒住马,眯起眼往前看。
暮色里,万和县的城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隐隐能听见号角声,不是仓促的警戒号,是从容的换防号。
不慌不忙。
“有埋伏?”罗坤策马上前。
“不是埋伏。”江辰摇头,“是他们比我先到了。”
大军在城外三里扎住阵脚。
斥候陆续回报,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头疼。
城内守军极多,远不止一个县城该有的规模。
粮车辙印从北门一直延伸到官道上,深浅一致,说明是大批辎重同时入城。
城外的壕沟是新挖的,土色还没干透,但深度和宽度已经足够阻碍骑兵冲锋。
城楼上挂的是幽州旗。
江辰翻身下马,走到阵前空地上,仰头望着城墙。
城头上,火光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站在垛口后面,身穿银甲,意气风发,正是韩凌川!
“妹夫!”韩凌川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中气十足,还带着笑,“别来无恙啊!”
江辰双手抱臂,仰头看着他。
“大舅哥。”江辰扬声道,“你来得挺早。”
韩凌双手撑在垛口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早什么?我比你早到三天。”
三天?
也就是说,韩凌川在给自己送战书之前,就已经带兵进驻了万和县。
江辰忽然笑了:“大舅哥也是个老狐狸了。”
城头上,韩凌川的笑声停了,正色道:
“妹夫,我跟你直说。万和城里,我带了十五万人。不是虚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来查。”
十五万。
幽州此次出征的全部兵力,一个不留,全压在了这座小小的万和县。
江辰目光微动。
这不是守城。
这是堵门。
韩凌川不需要主动进攻,他只需要钉在这里。
江辰想拿雪关郡,第一关就过不去。
而时间,站在韩凌川这边。
等十天半月之后,梁星河的几十万主力大军抵达,韩凌川再动。
到时候江辰腹背受敌,毫无还手之力。
韩凌川扯着嗓子,道:“我守城,你攻城。我等得起,你等不起。妹夫,这局棋,你落后了。”
城墙上,传来一阵幽州士兵的哄笑。
江辰仔细看了看城墙。
墙不高,但守军密集。
弓弩手的位置排得很规整,一看就是提前演练过的。
壕沟挡骑兵,鹿角拒步卒。
就连城门前的吊桥都拆了铰链,换成了死桩——这是打算死守不出的架势。
十五万人守一座小城,兵力密度远超常规。
强攻?
很难。
即便能攻下来,伤亡会大到离谱。
而且,韩凌川后面还有其他县城、还有郡城,可以随时后退,逐城消耗。
赵明策马上前,压低声音:“主公,要不直接推过去?但咱们的兵打硬仗从来不含糊。”
江辰摆了摆手:“对方准备周全,兵力充足,强攻是拿人命填。他就等着我上头,先安营扎寨。仗,不是一天打完的。”
赵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江辰翻身上马,准备回营。
身后,韩凌川的声音又传了下来。
“妹夫!”
江辰没回头。
“上次你送我那批骑兵,我一直记着。”韩凌川顿了顿,“这次如果你输了,我会不杀你,算还你那个人情。”
江辰笑了笑,道:“就冲你这句话,等我生擒你后,我也不杀你。”
韩凌川冷哼道:“生擒我?好大的口气!老子等着!”
江辰没再回应,安排大军扎营。
营帐一排排立起来,距城墙不远不近。
远了没有威胁,近了容易被弓弩骚扰。
江辰进了中军帐,解下佩刀,在舆图前坐下。
郭曜等人已经在帐中等着了:“主公,韩凌川比我们想的要快。”
江辰点头,道:“我能料到他的动向,他当然也能料到我的。这一关,迟早是要过的。”
陈羽接着道:“其实这样也不算是绝对的坏事,万和县毕竟是小县,虽然城墙修缮加固,但底子一般。城墙本身的防御,还是比较弱的。”
王烈凝重地道:“不过,守军的数量实打实是十几万人。就算不依托城墙本身的防御,我们也不好打,主要问题是时间太紧张。”
江辰语重心长地道:“所以这次要速战,关键不在于城墙,而是要先让敌人内部乱起来。”
众人又惊又疑,道:
“内部乱起来?”
“可他们的目标只是拖住我们十天半个月,这太容易了。”
“是啊,他们没有压力,军心也稳得很。”
“除非能断了他们的粮草。”
“但就算断了粮草,他们也只需要等十来天,县城里的粮草怎么都够用了。”
“难道,主公已经有办法了?”
随后,几名武将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
江辰抬手,指了指舆图,道:“你们仔细看看,万和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