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这一开口,不少官员跟着出列:
“臣附议!另外,臣愿捐家资三千两,以充军饷。”
“臣也愿捐两千两!”
“臣家中尚有存粮八百石,愿献于朝廷!”
一时间,金銮殿里此起彼伏。
李驰坐在龙椅上,心中冷哼。
上次打仗让他们捐钱捐粮,满朝文武哭天抢地,有的说俸禄微薄、有的说家中老母重病、有的干脆称自己借了外债。
今天倒好,不用他开口,一个比一个主动。
果然。
不是没钱,是没动力。
现在动力来了——江辰那一箭,射死了陶玉龙,也射穿了士林的胆。这帮人不是在捐钱,是在买命。
他们怕。
怕江辰打过来之后,对他们做跟陶玉龙一样的事。
李驰胸口压着火气,面上却露出欣慰之色:
“好,那就着各州学政牵头,联络地方士绅,有钱出钱,有粮出粮。凡捐资者,朝廷记功,战后论赏。”
“陛下圣明!”
群臣齐呼。
李驰心中冷笑。
这帮人,死一万个百姓他们眼都不眨,死一个陶玉龙,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不过无所谓。
只要银子到手,管他们是为了什么。
“诸位爱卿的忠心,朕记下了。”李驰继续说道,“具体出征事宜,容后再议。兵部先拟个章程,户部统筹粮草——”
正当殿中气氛回暖,赵国公突然出列,道:
“陛下,江辰固然是心腹大患,但方才情报中提到了昭国。此事,不能不防。”
一名文臣反驳道:“赵国公此言差矣。那封所谓密信,分明是栽赃!江辰屠了陶府满门,总得找个借口堵天下人的嘴。什么通敌书信,不过是欲加之罪!”
“没错!”翰林学士跟着附和,“江辰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赵国公没理他们,只看着李驰。
“你信江辰?”李驰皱眉。
赵国公摇头:“臣不信江辰,但臣是怕万一,万一昭国真动了呢?”
万一真动了呢?
一个简单的反问,让殿内一静。
是啊,万一呢?
昭国,那是外敌。
国虽小,但野心勃勃。
如今大乾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北方被江辰割据,南方匪患未平,国库空虚,兵力分散。
如果昭国趁此时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义军就算造反,本质也是大乾的百姓,做事一般不会太过分。
要是昭国人杀到大乾本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丞相也难得没有跟赵国公唱反调,道:“陛下,臣附议赵国公。无论那封信真假,沿海防务不可松懈。”
李驰点点头,道:“倭贼世代对我中原沃土虎视眈眈,确实不能不防。即刻起,沿海各郡加强防务,严防一切可疑人员!”
“陛下圣明!”
众臣齐呼。
李驰略作沉思,继续道:“至于梁澈家眷,朕会派人好好照看。免得有人借机生事,也免得江辰暗中接触。曹公公。”
“老奴在。”曹公公往前一步,弯腰行礼。
李驰淡淡吩咐:“这事,就交给内阁去办。你亲自看着。”
曹公公低头:“老奴遵旨。”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韩崇立刻出列:“陛下,此事不妥!”
不少官员偷偷松了口气——有人出头了。
自从内阁建起来,曹公公这个太监成了阁主,宫里宫外很多事都往内阁手里送。
一开始,大家觉得内阁只是干些拿人、审讯、查账的活。
可时间一长,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内阁的手,伸得越来越宽。
内阁查案,刑部要配合;内阁拿账,户部要交册;内阁问军报,兵部也得送过去。
这还得了?
忙了半辈子才升来的官,最后一个太监坐上头发号施令?
这谁受得了?
韩崇这一声“不妥”,喊出了不少人的心里话。
李驰看向他:“哪里不妥?”
韩崇拱手:“梁澈虽败,可他毕竟是镇国大将军。如今前线真相未明,陛下若让曹公公去梁府……恐怕外人会误会。”
李驰挑眉:“误会什么?”
韩崇顿了一下。
有些话,不好摆在台面上。
所谓照看,谁不知道是软禁?
再狠一点,严刑拷打,也不是没可能。
梁澈若是降了,这些人就是人质。
但韩崇不能直说,于是煞有介事地道:“梁帅一生为国征战,京中同僚众多。此事若由内廷之人处置,恐伤武臣之心。”
李驰看着韩崇:“你的意思是,朕亏待梁澈了?”
韩崇忙道:“臣不敢。”
“不敢?”李驰轻哼,“那你是在替梁澈担保?”
韩崇脸色一变:“臣也不敢。”
李驰往后一靠:“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韩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殿中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韩崇被架住了。
他要是继续说,就像替梁澈开脱。
可若退了,那就是把梁府交给曹公公。
韩崇硬着头皮:“臣只是觉得,此事可由三司会同办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按规矩来。”
曹公公这才轻轻抬了下头:“韩大人这话说得好。”
韩崇心里一紧。
曹公公慢慢道:“三司会同,文书往来,印信交接,审个半月也是少的。中途如果梁府跑了人,或者有人在府里吊死、服毒、烧账册,谁担责?”
韩崇皱眉:“梁府乃将门,又不是贼窝。”
曹公公笑了笑:“老奴没说梁府是贼窝。老奴只说,京中想拿梁府做文章的人,不少。”
这句话一出,殿中不少人都不吭声了。
谁都听得出来。
曹公公这是把脏水往所有人身上泼。
梁澈败了。
梁家这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有人想借梁澈背锅。
有人想趁机拿下梁家旧部。
有人想抢梁家的军中人脉。
还有人想在皇帝面前表忠心。
梁府若真交给三司会同,等三司吵完,梁府里怕是连一张纸都剩不下。
李驰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反对曹公公,不是为了梁澈。
只是怕内阁权力太大。
李驰要的,正是这个。
六部互相牵扯,世家互相勾连。
他以前想办点事,要么拖,要么漏风。
内阁不一样,内阁是他一手成立的。曹公公再有权,也是他养出来的狗。
李驰手指一停:“韩大人既然觉得曹公公不妥,你是兵部尚书,正该你办。梁府上下,都由你查。查清之后,给朕一个说法。”
刚才还义正词严的韩尚书,脸色当场变了。
他敢接吗?
不敢。
这活就是个坑。
梁澈如果真降了,韩崇查得再狠,也只是替皇帝干脏活。
可梁澈如果没降呢?万一以后逃回来,韩崇就成了欺负他妻儿的人。
梁澈是什么人?
镇国大将军,在军中旧部无数。
真把人得罪死,韩崇以后还能在朝堂混吗?
更麻烦的是,梁澈这次大败,兵部也逃不开。
他真去查梁府,梁府若反咬一口,把锅甩给兵部,那就热闹了。
韩崇喉咙动了动:“陛下,臣、臣与梁将军多年同朝,也算旧识,臣……应该避嫌。”
李驰笑了:“呵呵,你还知道避嫌?”
韩崇扑通跪下。
“臣失言!”
李驰环视群臣:“还有谁觉得曹公公不妥?”
没人说话。
刚才想跟着附和的几个文臣,把脖子缩了回去。
这差事固然重要,却是谁接谁倒霉。
曹公公干,大家还能骂一句阉人弄权。
自己干,那就是把火盆抱回家。
李驰冷哼一声:“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平日里动不动祖制,动不动体统,真要你们做事,一个个就哑巴了。”
没人出声。
“既然没人愿意,那就还是曹公公去。”
“老奴领旨。”
韩崇心里烦躁,却不敢再开口。
李驰又补了一句:
“还有,梁府若有人跟寒州有往来,立刻拿下。”
“是。”
赵国公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跟梁澈没多少交情,可他也是武将出身。
听到这种安排,心里难免发堵。
但也没法说。
毕竟梁澈败得太惨了,朝廷需要一个交代。
李驰扫了赵国公一眼:“赵国公,你有话?”
赵国公出列:“臣请陛下,暂勿苛待梁家妇孺。”
曹公公接过话:“国公放心,老奴是去照看,不是去抄斩。饭菜管够,只要他们不乱跑、不乱写、不乱传话,梁府依旧是梁府。”
这话说得客气。
可谁都听明白了。
门一封,梁府就是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