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苦口婆心地道:
“陛下,黑风坳一战,朝廷损兵折将,前线怎么败的,江辰用了什么兵器,寒州军阵如何调度,现在只有邵军亲眼见过。”
“杀他容易,可杀了他,下一仗谁来告诉我们江辰怎么打?”
不少官员跟着附和:“陛下,丞相所言有理。邵军虽败,却还有用。”
丞相继续道:“再者,若今日邵军请罪而死,往后边将战败,谁还敢回京报信?”
这句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
殿中武将纷纷跪下。
“请陛下留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黑风坳败得蹊跷,臣也想听完整军报。”
李驰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脸皮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丞相说得有理。
可是,三十万大军没了,总得有人把这口锅背起来。
杀邵军,也只是为了给这场大败一个说法。
丞相早已猜透了皇帝的心思,随口提道:
“陛下,梁澈家眷尚在京中。”
李驰故作茫然:“你什么意思?”
丞相拱手:“梁澈生死不明,邵军是梁澈旧部。若陛下留下邵军,可用他审清梁澈败军之责,也可查明梁澈是否私通江辰。若梁澈真降了寒州……”
丞相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懂。
反正总要有人背锅,为什么不是梁澈?
梁澈虽然没在,但他的家眷可以有用!
李驰坐回龙椅,脸上终于缓了些。
“邵军,朕先不杀你。但从现在起,革去官职,押入天牢。把黑风坳一战从头到尾写出来,少一个字,朕剐你一刀。”
邵军重重磕头:“罪臣领旨。”
李驰补充道:“还有,梁澈若有降贼之举,你亲自作证。”
邵军连声呼喊:“陛下!梁帅绝不会降!”
“放肆!”李驰没好气地道,“你急什么?朕只是说若。”
邵军牙关咬得发响。
丞相赶紧插进来:“陛下,先审战事,再论梁帅不迟。”
李驰挥了挥手:“拖下去。”
邵军被禁军带走后,很快,殿中又吵成一团。
有人主张立刻调南军北上。
有人主张封锁败报。
也有人嚷着要把梁澈全族下狱,以儆效尤。
李驰听得头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李驰拍案:“又是什么坏事?”
内侍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寒州急报!江辰……江辰杀了陶玉龙!”
“什么?”满朝文臣几乎同时抬头。
丞相手里的笏板都晃了一下:“陶玉龙?北方陶圣?”
内侍吞了口唾沫。
“是,是!陶府被抄,门徒死伤无数。寒州城门贴了伪帝诏令,说陶玉龙勾连昭国,煽动士子焚毁官学,侵占民田,罪不容诛。”
“大胆!!”李驰勃然大怒。
“陛下!陶公乃天下士林宗仰,江辰此举,是断我大乾文脉啊!”一名礼部官员当场跪下,哭得比邵军还响。
“请陛下下旨,昭告天下,讨伐逆贼!”
“请陛下为陶公正名!”
“请陛下号召天下书院,罢江辰新学!”
又有几个文臣跪下。
他们还记得,江辰几个月前还屠杀过寒州的豪族世家。
现在就开始屠杀文人阶层了。
甚至连陶圣都不能幸免。
这江辰,完全就是个疯子!!
本来,朝中的一些大臣,对江辰还心存一些幻想。
此刻,却只剩下仇视。
因为他们毫不怀疑,江辰的大军一旦打进京城,自己绝对没有活路。
所以,江辰必须铲除!
这天下其他反贼都加起来,都不如江辰一个!
“讨伐逆贼!讨伐逆贼!”
“江辰屠戮文脉,天人共愤!”
“请陛下发兵,诛此暴徒!”
金銮殿里跪了一地。
礼部的、翰林院的、国子监的,平日里连早朝都爱打瞌睡的清流们,此刻一个比一个激动,恨不得把脑袋磕进金砖里。
李驰本来也是怒极了。
可转念一想,江辰杀陶玉龙,对自己这个皇帝来说,其实不算坏事。
陶玉龙一死,天下士林群情激愤。
这些读书人平时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但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而这个敌人,恰好也是朝廷的敌人。
李驰不需要做任何动员。士林会自己站过来。
“够了。”
李驰抬手,殿中渐渐安静。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声音低沉:“陶公之死,朕痛心疾首。”
群臣垂泪。
“江辰此贼,先屠戮各地名门望族……”李驰痛心疾首地道,“后屠戮士林,毁我大乾文脉。朕若不除此贼,何以面对天下世家,何以面对天下读书人?”
“陛下圣明!”
李驰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其一,追封陶玉龙为文正公,令各州书院设灵位祭祀。”
文臣们眼眶更红了。
“其二,细数江辰罪状——擅杀朝廷命官、屠戮士林、私立伪帝、割据北方、勾连外敌,等等,拟成檄文,发往天下各州。”
“其三——择日再征寒州。”
这话一出,殿中大臣的双眼中都充满仇恨。
没错,再征!
前面那些都是虚的,真正重要的,还是尽快出征,彻底除掉江辰!
“只是……”李驰话锋一转,略显无奈,“梁澈新败,军中粮草更加告急,朕虽欲出征,可筹措粮草和征兆新兵,恐非一时之功。”
丞相适时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天下各州书院、士绅、地方大族,皆与陶公有旧。若将讨贼檄文与陶公殉难之事一并传出,各地士林必群起响应。届时钱粮、人丁、舆论,皆可为朝廷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