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士卒,红着眼往前压。
他们本以为,这一波冲上去,萝岗城就该乱了。
可下一刻,城头的旗帜突然多了起来。
一面。
十面。
百面。
城墙后方,密密麻麻的人影站起。
弓箭手排成三层。
床弩被推上垛口。
滚木、擂石、火油,一样不少。
梁澈瞳孔一缩。
不对。
这不是一两万守军该有的架势。
城头上,一名披甲汉子走到最高处。
他手里拎着一柄大刀,刀背搭在肩上。
正是罗坤。
“哈哈哈哈,梁澈,来了?”
罗坤低头看着城下,咧嘴一笑。
“放箭!”
嗡!
弓弦齐响。
箭雨从城头压下。
第一排朝廷兵刚冲到护城河边,就倒下一片。
盾牌挡住了上方,却挡不住床弩。
一支粗弩穿透两面盾,连带后面三人一起钉在地上。
惨叫声瞬间盖过战鼓。
“架梯!”
“别退!”
军官挥刀催促。
攻城兵咬牙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
可刚搭稳,火油就泼了下来。
火把一扔,云梯烧起,梯上的人带着火滚落下去。
火舌追着人跑,城下阵线顿时乱了一下。
梁澈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不信,区区一个萝岗城,还能把十几万大军挡住?
“第二队上!”
第二波攻势更猛。
投石车连续轰击。
弓弩压得城头一度没人敢露头。
攻城车也推到了城门前,沉重木槌一下下撞击城门。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发紧。
朝廷军有人喊:“城门要破了!”
梁澈也看向城门。
只要城门一开,骑兵冲入,萝岗必破。
但就在这时,城门上方忽然开了几道小孔。
不是箭孔。
是早就预留的暗槽。
黑色液体从暗槽里倾泻而下,浇在攻城车上。
火把随即落下,攻城车被点燃。
推车的士卒来不及逃,半边身子都被火吞了。
城头又响起罗坤的声音:
“梁大将军,车不错嘛。下次多送几辆,萝岗缺柴。”
城上士卒大笑。
朝廷军却笑不出来。
梁澈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轻易收手,只能继续下令猛攻:
“继续攻!本将倒要看看,他有多少箭,多少油!”
战斗持续到傍晚。
一波接一波。
朝廷军轮番压上。
城下尸体逐渐堆起。
护城河被木板、尸体、断梯塞满。
几次有人冲上城头,却很快被长枪捅下去。
萝岗城没有慌。
一点都没有。
每一段城墙都有人补位。
哪里被砸开,哪里立刻有人搬木板、沙袋堵上。
伤兵被抬下去,新兵立刻顶上。
梁澈站在阵前,看得越久,心越沉。
一名斥候满身泥血跑来,跪地道:“大将军,探清了。”
梁澈盯着城墙:“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城内守军,不止一两万。”
“多少?”
“至少七万。”
周围将领脸色齐齐变了。
“七万?”
“萝岗怎么会有七万人?”
“江辰疯了?他把兵都塞这个鸟不拉屎的弹丸之城?”
正常情况下,萝岗绝不会驻这么多兵。
除非江辰……预判到了。
这家伙,好深的算计!
但比起预判,最可怕的是此人的胆气。
因为他不但预判了,还敢赌,真的敢分兵过来!
一般人就算想到这一层,也不敢这么赌,宁可老老实实守住永安……
“可恶……”
梁澈的呼吸也有些沉重。
打了一辈子仗,他不怕聪明的敌人,也不怕莽夫。
可江辰……却像一个极度聪明的莽夫。
根本无从下手!
这时,罗坤又站在城楼上大笑起来,声音如雷:
“哈哈哈,镇国大将军,不是要半日破城吗?不是说军法无情吗?使点劲啊,朝廷的大军,都没吃饭吗?”
“哈哈哈,没吃饭也不要紧,只要你们弃暗投明,好好追随我家主公,好好当怀仁陛下的臣子,保准你们都有饭吃,天天大鱼大肉!!”
罗坤一边嘲笑,一边心中愈发佩服江辰。
一开始,江辰让他带着五万兵力秘密驻进萝岗城,他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现在彻底明白了。
主公这是把梁澈的下一步棋直接堵死了。
本来,萝岗城有两万守军,梁澈若全力进攻,萝岗必破。
现在自己带着五万人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五万加两万,想打败梁澈肯定不现实,但只是守几天城,还是没太大压力的。
如此,直接让梁澈的“速攻”计划破产……
“哈哈哈,这就是镇国大将军吗?”
“这就是朝廷的精锐吗?”
“不过如此嘛!”
城上很多士兵也跟着一起哄笑。
梁澈憋得老脸发青。
这城,想一下子攻下来,已经是不现实了。
可现在撤?
不能撤。
此番来打萝岗城,首要目标就是“提振军心”。
现在刚打过来就退,军心恐怕就彻底垮了。
且,陈飞那边也已经出兵,打算最后一搏。
若知道朝廷大军连萝岗都没拿下,陈飞会怎么想?
梁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决定:
“鸣金!传令,前军扎营,投石车后撤二里,弓弩营轮值戒备。再派三队斥候,绕城探查各城门。”
事已至此,梁澈也没有别的选择。
打,一时打不下。
撤,军心就散。
他只能先围住萝岗城,再见机行事。这萝岗城,守得了一次,却守不了一世。
至于陈飞那边。
只能委屈他多顶几天了。
江辰既然额外把五万人塞进萝岗,那么再能调去打陈飞的兵,肯定就不多了。
所以,陈飞的压力应该也不会太大。
靠着这个判断,梁澈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
事实看起来,似乎和梁澈的预料差不多。
江辰从接管寒州军开始,一直在招兵买马,最近又收了不少朝廷降军,手里兵力不算少。
可边境必须长期有驻军,就算匈奴被打服了,至少也得留几万人在苍峦关。
青州各城,也多少需要一些兵力。
萝岗又抽走五万人。
最后永安城能动的兵马,也就七万上下。
这七万人,由秦铮率领,全向东压去。
正好撞上了陈飞的主力。
两军在青石岭外撞上。
双方的纸面兵力接近,也都没敢冒进,一开始只是前锋试探。
飞天教赤火坛冲得极猛,孙铁槐亲自带人杀入永安军前阵,砍翻两面小旗。
永安军也不退。
秦铮派长枪阵往前一顶,弩手分三轮齐射,把赤火坛硬生生逼回去。
打到午后,两边各丢下一地尸体。
谁也没占到便宜。
傍晚时分,双方各退十里,安营扎寨。
飞天教的中军大帐里,火盆烧得很旺。
陈飞看着梁澈送来的密信,脸色有些凝重。
信中写得很客气。
萝岗守军远超预估,朝廷大军正在围城,请飞天教继续牵制一下永安城东线的战场。
少则五日,多则七日,只要萝岗一破,梁澈便会立刻挥军东进配合陈飞夹击永安城。
孙铁槐看陈飞不说话,忍不住问:“教主,梁澈老贼怎么说?”
陈飞把信拍在案上:“萝岗没打下来……”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众将顿时心生不满。
吴天绝皱眉:“朝廷号称三十万大军,就算被江辰摆了一道,也得有十几二十多万人吧?连萝岗都拿不下?”
方汉冷笑:“镇国大将军,镇的是自己胆子吧?”
孙铁槐当场炸了:“撑他娘的几天!他不会是骗咱们给他当炮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