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
陈飞大手一挥:
“赤火坛、黑水坛、黄沙坛、青木坛,四坛主力,三更集结。其余各营,拂晓前赶到胡杨城西营。”
“朔风郡留守老兵守城,伤兵能拿刀的上城墙,不能拿刀的烧水搬石。”
“各粮仓开仓,三日干粮随军,后续粮车分三路跟进。”
“斥候先行三十里,若见永安军旗,不战,立刻回报。”
“还有,徐茂,你拟密信回复梁澈,就说我飞天教必然竭尽全力,配合梁大将军,还望梁大将军务必尽快拿下据点,开辟双线战场,逼江辰首尾不能相顾……”
“江辰诡计多端,若梁澈仍旧畏首畏尾,坐看我军独战,那飞天教便立刻撤兵,退守辽州。”
徐茂微微一愣,道:“这句也写?是不是有点太难听了?”
“写。”陈飞冷声道:“我们是帮他,不是给他送命。此番若想赢下江辰,我和梁澈,都不能有半点留手,他应该能明白的。”
“是!”徐茂点头,提笔快速写完,将密信封送出。
其他的军令,也被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胡杨城里已经响起号角。
不是平日里召集香众的短号。
是出征长号。
一声接一声,压过夜风。
很快,城中各处火把亮了起来。
赤火坛营地最先动。
孙铁槐刚回去不久,连甲都没脱。他听到号角,抄起长枪就冲出帐外。
几百名教众看着他。
有人眼里还有迟疑。
孙铁槐把长枪往地上一插。
“都听着!”
“外面说教主投江辰,那是放屁!”
“教主若投了,明日还打个鸟?”
“现在全军西进,谁还嚼那四个字,先问问俺这把长枪认不认!”
有人喊道:“香主,那咱们真要跟江辰拼命?”
孙铁槐瞪过去:“你怕?”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是怕,就是江辰那边有天罚……”
孙铁槐一脚踹翻脚边木桶。
“天罚能天天罚?他要真是神仙,还用派人传瞎话?我等飞天教,才是有神仙庇佑的!教主几度引出神迹,你们都忘了吗?”
这句一出,不少人都笑了。
对啊。
神仙还搞谣言?
真要说神仙,咱们教主才是神仙!
别的不说,当初飞天教初建时,教主那神秘的符水,可是救了很多人的!
孙铁槐扯开嗓子:“拿刀!披甲!准备,战!”
营地内的迟疑被号令压下。
胡杨城像一头被惊醒的兽。
四更时分。
陈飞登上城楼。
城外大营火光连绵。
一队队兵马从营门开出,旗帜被夜风扯直。
飞天二字,在火光下起伏。
陈飞没有说长篇大论,而是把一面江辰军旗扔在祭台前。
那是上次战败时捡来的残旗,边角已经烧黑。
陈飞拔刀,刀锋落下。
旗杆断成两截。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道:“有人说,我陈飞要投江辰。”
台下安静。
陈飞举起断旗,高声道:
“我今日告诉你们。”
“我若投他,何必出兵?”
“我若惧他,何必西进?”
“飞天教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跪着让人编排!”
他的声音传开。
“此战,打江辰。”
“打赢了,北方有我们一席之地。”
“打输了,我陈飞死在你们前面。”
台下沉了片刻。
孙铁槐第一个举斧:“杀江辰!”
赤火坛跟着吼。
“杀江辰!”
很快,声音卷过营盘。
士气,回来了。
虽然是被逼出来的。
但用来打这场仗,足够了!
消息像长了腿,当夜就传入凛川郡各地。
茶肆里,几个原本还在说“三姓家奴”的闲汉,听到六万大军出城,立刻换了口风。
“看来是假的啊。”
“废话,都打起来了,还投什么?”
“江辰这招损是损,可陈教主也不孬,真敢全压。”
…………
梁澈收到陈飞回信时,眼睛顿时亮了。
“六万?”
他把信纸拍在案上,笑出了声。
帐中几名将领同时看过去:“陈飞动了?”
“动了。”梁澈指着信,“四坛主力尽出,足足六万人。”
梁澈嘴角压不住。
陈飞果然藏了兵。
先前跑到朝廷面前哭穷,说什么兵少粮缺,不过是想让朝廷给钱给粮
这种草莽头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过现在无所谓,只要他肯打江辰,那就是好狗。
六万人,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大有可为的。
梁澈起身,振臂一挥:
“传令,全军……全速赶往萝岗城!”
此刻,大军并不是在前往永安城,而是正在前往萝岗的路上。
这是梁澈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直接去打永安城,不妥。
永安是江辰老巢,城高兵足。上次刚败,军心未稳,直接啃硬骨头,麻烦更大。
而萝岗不同。
此城属青州文华郡,位置卡在青州与永安之间。
拿下它,青州和永安城的物资交换必然受阻。
虽然不能完全阻断,但也能起到很大的战略作用。
更重要的是,萝岗城好打。
这地方正常也就一两万的守军,己方大部队直接压上去,半日便可破城。
上次大败后,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军心。
军令传下。
黑压压的朝廷大军,朝着朝萝岗城压去。
士卒们听说不是去打永安,而是打萝岗,心里也都松了些。
萝岗?
那地方能有多少人?
这不是去攻城,这是去捡功劳。
午后。
梁澈大军抵达萝岗城外。
城不算大。
城墙也不算高。
远看过去,墙头旗帜稀稀落落,像是匆忙挂上去的。
梁澈看见这一幕,心更稳了。
“果然守备空虚。”
他抬手,大军止步。
一名嗓门大的军官纵马到阵前,高声喊道:
“城上人听着!朝廷天兵已至,尔等速速开城!”
“萝岗本为大乾城池,先被反贼慕容渊窃据,又落入江辰逆贼之手。”
“如今梁大将军奉陛下旨意,收复失地,解救百姓!”
“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军法无情!”
声音传上城头。
片刻后,城墙上却爆出一阵笑声。
有人扶着垛口,笑得直拍城砖:
“听见没?他说来解救咱们!”
“哈哈哈,梁澈来救人?先救救自己吧!”
“上次被三千人打得裤子都找不到,还天兵?天兵怎么不飞?”
“别乱说,人家会飞,败得飞快!”
城下朝廷军脸色变了,梁澈的脸也沉了下来。
军官怒吼:“放肆!尔等真要跟着江辰造反?”
城头有人探出身子,扯着嗓子骂:“造你奶奶个腿!永安王给我们分粮、修渠、杀坏人,你朝廷给过什么?”
又有人喊:“梁澈,你别在下面装了。你若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永安城?跑来萝岗欺负小城,脸呢?”
城头笑声更大。
梁澈握住马鞭,没有继续废话。
打嘴仗没意义,城破之后,自然有人跪着哭。
“攻城。”
两个字落下。
咚!咚!咚!
战鼓骤响。
第一波攻城兵推着云梯冲出。
盾牌举起,弓弩手压阵。
投石车也被推到前方,绞盘声响起,一块块石弹砸向城墙。
轰!
城墙震动。
砖石碎屑落下。
朝廷军士气一振。
“冲!”
“先登者赏银五百两!”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