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日子熬到了盛夏,三伏天的日头,阳光毒辣得晃人眼睛。
私塾依循往年惯例放了十余日的假期,让一众学子避开酷暑静心休养。
霍、谢两家以为这次长假,谢云昭肯定又要去青山谷找霍惊澜,都安排好了一切。
可没想到谢云昭提都不到,自己在府中乖乖避暑。
丞相夫人只当是盛夏酷暑磨去了女儿外出游玩的兴致,转念一想在家避暑也好,省得出门容易中暑,于是每日都备下冰酪凉食,由着她自在歇息。
唯有谢丞相看透了小姑娘藏着的那点小心思。
私塾里的夫子都跟他说了,谢云昭上回放假“不慎”把课业落下。
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谢云昭哪里是不想去找霍惊澜,分明是不敢找!
谢丞相不好纵容她这“偷奸耍滑”,于是这次长假又单独给谢云昭安排了独一份的课业,要她日日在书房看书习字。
午后,暑气稍散,院中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出一片阴凉。
谢云昭在书房里闷久了,灵机一转便抱着“美人”偷偷的爬上了树干上乘凉。
微风穿林而来,枝叶簌簌轻响,细碎的光斑落在谢云昭的裙摆上,也落在小猫蓬松的皮毛上。
谢云昭半眯着眼靠在树上打盹,指尖时不时逗弄一下怀里“美人”。
她在自家的院子,又不用守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自然是怎么惬意怎么来。
正当她困意上来,险些要睡下时,树下忽然炸开一声惊呼。
“谢云昭!”
被点到大名的谢云昭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她慌忙的睁开眼往下看时,就瞧见了一道利落挺拔的身影直冲冲的往她奔来。
霍砚之?
他怎么回来了!
谢云昭暗道着不妙,想赶紧从树上下来时,偏偏怀里的“美人”也受到了惊吓,慌忙的要从她的怀里跳出。
“‘美人’!”
谢云昭心头一惊,当下只顾着小猫,全然忘了自身,身形一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霍惊澜此番归京,也是借着几日避暑的假期,本想给谢云昭一份突如其来的欢喜,所以特地没有知会家里人一声。
他一回来,连霍家的门槛都没有迈进去,就先来丞相府找谢云昭。
听说小姑娘被罚在书房里,谁料一过来,就先发现树上一道身影。
小姑娘都爬得比屋檐还要高了!
脚下悬空,凶险万分,还敢在树上打盹。
霍惊澜情急之下呵斥出声。
可当见到树上那道身影抱着小猫一同坠落时,霍惊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他施展着轻功腾跃而上,当即就把一人一猫稳稳的接在怀中。
从谢云昭失足到被他接住,不过转瞬之息,甚至谢云昭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抱住了。
可对霍惊澜来说,却是一场惊魂未定。
“谢云昭,你什么时候学的爬树?谁教你爬得那么高,要是我今日不来,你摔下来了怎么办!”
劈头盖脸的训斥落下,这是霍惊澜第一次对谢云昭发这么大的火气。
谢云昭想要解释,想说要不是霍惊澜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她也不会摔下来,她爬了那么多次,还不曾失手过。
可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霍惊澜额上青筋暴跳,眉宇间翻涌着后怕与愠怒,气势沉得压人。
谢云昭当即明白,霍惊澜这是在担心自己,他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
“喵呜~”
怀里的“美人”害怕的叫唤着。
谢云昭松开了抱着“美人”的手,仍由它先开溜,转而双手圈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害怕……”
她软着嗓音认错,还抬手在霍惊澜的后背上轻拍,反过来安抚。
感受到怀里人贴近的温软,霍惊澜这才重重的沉下一口气,当即牢牢的抱紧了谢云昭,下颌抵在谢云昭的肩膀上,狠狠的蹭了蹭。
谢云昭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哼声。
贴近的怀抱里,她清晰的感受了霍惊澜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
霍惊澜呵斥道:“谢云昭,要不是惦记着你如今长大了,我真是要把你抓起来揍一顿才好!”
“不要嘛……”
谢云昭顾不上自己被蹭得发疼的肩膀,又把人抱得更紧一些。
“对不起,哥哥,是我莽撞吓到你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敢爬那么高了。”
她小嘴不停,认错的话说得又快又软,句句都是撒娇的讨饶。
霍惊澜咬牙切齿的纠正道:“下次不许爬树!”
谢云昭半点都不敢反驳,连声应下:“好,我都听哥哥的。”
她嘴上应得太过乖巧,霍惊澜心底那股后怕与火气根本压不下去。
光是口头训诫,也镇不住这个调皮的小姑娘,非要让她长长记性才行。
霍惊澜心中一沉,竟是将谢云昭轻而易举的抗在了肩上。
!
谢云昭猝不及防,整个人陡然腾空,两条腿忍不住扑腾时,臀上便落下一记带着灼痛感的巴掌。
谢云昭眼眸瞪大。
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虽然对霍惊澜没有男女之别,可也有姑娘家的体面呀!
况且从小到大,更是从未受过这般惩戒。
“霍砚之!”
谢云昭脸颊“唰”的烧得通红,臊得耳根都烫透了,屁股上还火辣辣的疼,像是挨了板子似的!
“你、你打得我好疼呀!”
她又羞又窘,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哭腔。
她知道自己今日让霍惊澜担心受怕在先,可霍惊澜下手未免也不太不留情面了。
“哥哥……”
谢云昭忍不住低低的哭泣。
从前她稍有半点委屈落泪,霍惊澜总会第一时间轻声哄劝,可今日却一点哄她的意思都没有。
谢云昭吃痛得想要捂着自己的屁股,又觉得这举动不雅,如今又被霍惊澜这般冷落,当即挣扎着要下来。
可霍惊澜手臂如铁箍般桎梏着她,谢云昭根本动弹不得。
“呜呜呜,霍砚之,我讨厌你!”
这般冷硬的态度彻底击溃了谢云昭的底线,细碎的哭声瞬间飘满了小院。
外头伺候的人似觉察不对,纷纷赶来。
霍惊澜听见临近的脚步声,这才收敛了几分身上迫人的戾气。
他手臂一旋,又将肩头的小姑娘打横抱进怀中。
他把我当枪耍吗!
谢云昭小嘴一抿,心中极为不服,豆大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她打算和霍惊澜控诉时,却又看见一众下人都围了过来,她哪里敢当着众人的面提及自己方才被打了屁股的事儿,当即死死的埋首在霍惊澜的怀里。
呜呜咽咽的哭声从霍惊澜的怀里传开。
下人们皆是一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家小姐和霍家的少主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霍惊澜没分给周遭的下人一个眼神,只垂眸看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
他冷声吩咐道:“都给我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躬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