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谷内,几位霍家子弟陪同着谢云昭在和守门人道明了来意后,便准许入内。
霍惊澜赶来时,便看见自己平日的几名同窗正笑着将谢云昭围在当中,甚至他拜入门下的那位老夫子竟也在场。
山道间人声喧杂,难得有这般热闹。
老夫子门下都是一些男弟子,如今来了一位眉目灵秀、模样讨喜的小姑娘,大家便都好奇的过来看看。
何况老夫子前几日便收到谢丞相的来信,自然是要亲自迎接好友的女儿。
眼下见了面,小姑娘举止落落大方,眉眼间带着盈盈笑意,又是专程来找他门下最为赏识的学子霍惊澜,老夫子对这位晚辈便又多了几分疼爱。
霍惊澜立在竹影之下,心底漫开一缕浅浅吃味。
自家小姑娘,真是走到哪里都这般招人喜欢。
“昭昭!”
他故意扬声,一声“昭昭”足以显他们二人之间的亲昵。
周遭的喧闹忽然静下。
谢云昭闻声,当即抬眸望来,一双眸子亮得如同盛了星光。
青山谷翠竹环绕,清风穿林而过。
霍惊澜并不像在霍家那般总穿着利落的窄袖劲袍,身上是一袭淡青色的宽袖衣袍,外罩一件广袖大衫,腰间一条宽腰封恰好衬出他清挺的腰身。
他立在竹影之下,青衫与竹色相融,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少年将军的锐利,竟比这山间的竹影还要清隽几分。
“哥哥!”
即便那日送别霍惊澜时,谢云昭还和人闹了性子。
可眼下看见霍惊澜后,第一反应便是这样的霍惊澜有些少见,当即便提着裙摆,轻快的从人群里挣开,一路小跑着向他奔来。
霍惊澜唇角浅浅勾起,目不转睛的看着谢云昭像小鸟一样来到他身边。
数月未见,小姑娘比从前越发娇俏。
“夫子。”
待谢云昭到自己身边站定,霍惊澜这才对一旁自己的老夫子躬身行礼。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果真是郎才女貌。
同窗们都羡慕的望着。
老夫子的目光也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惊澜身上,暗道着这小子的心眼子可真不少啊。
他忍不住摇摇头,却不戳破,只笑着打趣道:“你小子倒是好福气,好多的小姑娘,还专程赶来山中来看望你,你今日就别闷在山谷中,好好陪陪人家吧。”
霍惊澜侧身看向谢云昭,小姑娘似有些害羞的往身后一藏。
他笑道:“是,夫子。”
老夫子挥了挥手,对一众学子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人家自己个还要说话呢”
同窗应声笑着散去,留下霍惊澜和谢云昭,还有几个随行护送的霍家子弟。
他们许久没见自家少主,上前简单的问候两句,便识趣的将此次带来的行囊送往霍惊澜的学舍,刻意的把时间给霍惊澜和谢云昭的独处。
见人都散去了,谢云昭欣喜的问向霍惊澜道:“怎么样,哥哥看见我来的时候,有没有很意外呢?开心吗?”
“确实出乎我的意外,真没想到你会来山谷里看望我。”
霍惊澜瞧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悄悄凑近几分,止不住的想和眼前人亲近一些。
谢云昭却好奇的看向周围的环境。
“你在这里求学,想来过得不错吧。这里景好,人也好。尤其是刚刚那位老夫子,便是你的授课先生对不对?我还以为他定是古板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没想到他性子这般温和亲切。”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感慨,心思全然落在旁的事物上。
霍惊澜略有些不满。
“你别看老夫子待人宽厚,可他平日在课业上从不会松懈我们半分。”
他不愿顺着这个话题聊旁人,抬手拂过她鬓边被山风吹乱的碎发,也将谢云昭的目光引回自己身上。
霍惊澜指腹微不可查的蹭过小姑娘的脸蛋,温声问道:“山路难行,这里又离京城百里远,你怕是赶了一天多的路,累不累?”
霍家派来护送的那几名子弟,也是谢云昭熟悉的,她这一路上在马车里和大家说说笑笑,所以一点也不累。
谢云昭本想摇摇头,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仰起小脸,眉眼弯起甜软的弧度。
“哥哥……”
谢云昭伸手攥住霍惊澜的衣袖,来回轻轻的晃悠,撒娇道:“我这次带了好多东西过来找你,路上好辛苦的。”
这话里的“辛苦”二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东西是她背来似的。
霍惊澜知道小姑娘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牵住谢云昭的手,哄她道:“那我今日恰逢月假,要不要带你下山到这边的镇上玩玩?”
“要,我要去!”谢云昭立刻点头,应声道。“我还以为我来了,只能在一旁看你读书呢!”
方才口中那点辛苦的委屈模样瞬间不见了,只剩下要去玩的雀跃。
可霍惊澜却不着急动身,指尖勾了勾谢云昭的手心,引诱般的问道:“昭昭,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你如今还亲自来看我,是不是该和我说些什么悄悄话呢?”
什么悄悄话?
谢云昭茫然的眨了眨眼歪头看他,一时没能领会这话里的意思。
霍惊澜轻轻一叹,确定四下无人后,才上前半步,伸手将人拢在身前。
“小没良心的,快说想我。”
他说这话时,耳根先悄悄泛热,心底藏着几分羞赧。
小姑娘不识趣又不开窍,可他想听这句话,也正如他的心意。
山中不知岁月,可他夜夜入眠前都会念着小姑娘的名字。
谢云昭可不懂霍惊澜的心意,伸手戳了戳霍惊澜的心口,忍不住一笑,带着几分得意道:“我看分明是你想我多一些,你怎么不亲口说?”
霍惊澜撇过脸。
幼稚鬼,想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云昭为了今日能下山玩,还是配合的凑上前。
“哥哥,我好想你呀。”
小姑娘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别扭,坦坦荡荡,却也衬得她没心没肺。
可霍惊澜还是高兴,心满意足的牵紧了谢云昭的手。
“走,哥哥带你下山玩。”
二人同乘一匹快马,霍惊澜带着谢云昭到山下的集镇游玩,陪着她逛街边小摊,看当地人赶集的热闹风俗。
往日埋首书卷的紧绷心绪,也在此刻尽数松快下来。
一日的欢快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早,谢云昭便又要赶回京城,霍惊澜亲自送行,嘱咐随行的子弟要照看好谢云昭,直到谢云昭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当中,他才独自独自返回青山谷。
虽然有些不舍,但见了谢云昭之后,霍惊澜反而更能沉下心治学。
是夜,霍惊澜把谢云昭捎来的各色吃食点心分发给同窗,又整理了一下送来的东西。
而后他坐至案前准备用功时,忽然发现他的案上堆叠的册子上有一本封面较为陌生。
等等,这好像不是我的课业!
霍惊澜翻开一看,书页上落着一个名字,端端正正的簪花小体——谢云昭
不好,给小姑娘学坏了!
霍惊澜忽然想起,他来青山谷前曾打趣一句谢云昭,问她该不会把自己的课业塞进他的包裹里吧,没想到竟叫她记在心上了!
怪不得昨日谢云昭拉着自己的衣袖,要委屈巴巴的说自己带着许多东西过来,好生辛苦。
霍惊澜翻开一看,谢云昭的课业上空白一片。
大意了,原来那番卖惨,从一开始就藏着这般小心思!
霍惊澜哭笑不得,抬手扶额在案上笑了许久。
而另一边,谢云昭五日的假期都耗在了去找霍惊澜的路途上,回到私塾后,自己便乖乖的去夫子的学斋里跪在蒲团上。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指尖假意抹着眼里的泪花。
“夫子,我的课业不小心落下了,落在了我那在青山谷中求学的哥哥那,怕是……要过段时日才能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