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边的下人散尽,霍惊澜抱着怀里人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
他看着埋进自己怀里低低哭泣的小姑娘,硬起的心肠不由得一软,可还是冷下语气训斥道:“方才在树上快活自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被受罚?若我今日不来,或是晚一步接住你,你届时怕是疼得都不会哭了。”
谢云昭带着哭腔一哼,抬起头时,纤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挂满泪珠。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霍惊澜,抽噎着道:“我往日爬树都没有摔过……要不是你忽然大喊一声,惊得‘美人’乱动,我才不会失手呢……”
往日?
霍惊澜眉头狠狠一跳,看来这还是个惯犯!
他深深的沉下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可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的盘问。
“昭昭,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爬树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了?”
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教他的小姑娘这种危险的事情,想来还是趁他不在的时候!
霍惊澜暗暗咬牙,心中又气又吃味。
谢云昭看着他这凶恶的模样,迟疑了片刻,乖乖的伏在霍惊澜的肩膀上,小声的应话道:“哥哥,没有人教我,是我在私塾里看见同窗爬树嬉闹,自己就学会了……”
在听见没人教谢云昭时,霍惊澜先是心中一松,随后便气得笑了一声。
小姑娘在私塾里不好好念书学习,反倒看着旁人爬树就学会了,还敢爬得那么高!
弄清了事情原委之后,霍惊澜当即抬头看向谢云昭方才爬上的这棵梧桐树。
他凤眸微眯,语气不容置喙。
“以后都不许爬树了。这棵树留着也是个祸害,等会我就让人过来砍了。”
“啊?”谢云昭瞪大了眼,下意识道,“可……这是我家院子里的树……”
霍砚之怎么能说得那般理直气壮?
霍惊澜闻言,幽幽的看向她,面上似笑非笑。
“昭昭,你说我要是把你今日爬树的事情告诉你爹,你……”
“哥哥!”
谢云昭心头一紧,连忙打断了霍惊澜的话。
不用霍惊澜说完,她都知道要是此事让她爹知道,她爹一定也会生气的。
如今都已经有一个很生气的人了,可不能再多一个了!
“砍!砍!现在就砍!立刻砍!”谢云昭圈紧了霍惊澜的脖子,放软了声音央求道,“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跟我爹告状呀。”
主要是她爹知道了,就猜到她以前多少次都是用这个办法躲过他揪自己的功课。
到那时,她的小屁股才是真要保不住了呢!
谢云昭可怜兮兮的望着霍惊澜,小嘴撅得高高的。
“知道不能说,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方才有多担心?”
霍惊澜无奈一叹,手臂一沉就把谢云昭放落在地上后,便后退了一步。
谢云昭当即就看出来霍惊澜这是在冷落自己,她心头一慌,连忙抱住霍惊澜的腰身赖着。
“霍砚之,你……你生气到不想理我了吗?”
霍惊澜转头,并不说话。
小姑娘仿佛天塌了一般,她宁可霍惊澜再说教自己几句,也不想他这般待自己。
他一这样,她的心就忽然好难受。
“呜呜,哥哥……”
谢云昭鼻尖一酸,呜呜的哭出声。
这回是实打实的难过,是真真切切的知晓自己闯了大祸,惹得他这般不悦。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小姑娘揪着他的心口,堪堪止住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在他的衣襟上。
霍惊澜余光瞥去,心中自有分寸。
他是刻意做出这副冷淡的模样,为的就是让谢云昭牢牢记住今日的过错,以后断不敢再这般。
见霍惊澜真的无动于衷,谢云昭哭得更难过了。
她埋进霍惊澜的怀里,哭得肩膀轻颤,哽咽着吐出心中的秘密。
“哥哥,我只有想你的时候,才会爬树的……”
“你说什么?”
霍惊澜闻言有些意外,但却只当这是小姑娘在哄自己的手段,并不相信。
“你爬树,和想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
谢云昭一顿,望向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盛夏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阔叶,落下满地晃动细碎的光斑。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往日无数个攀树远眺的自己。
“只有坐到这棵树最高的枝桠上,我才能远远的望见哥哥的院子……”
短短一句话砸进霍惊澜耳中,也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猛地垂眸看向怀中哭得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又顺着她的目光,再度看向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他什么都明白了……
在他离京出征的五年,谢云昭就攀坐在枝头上。
所有佯装出来的冷淡,所有存心拿捏的惩戒心思,此刻只化作对谢云昭的心疼与酸涩。
“即便我不在京中,你若是想我了,可以随时去君侯府,霍家的哪道门何曾拦过一次你?”
霍惊澜抬手,终于将哭得轻颤的小姑娘抱在了怀中,掌心顺着她后背拍哄。
“呜……”
见霍惊澜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谢云昭像小猫一样蹭着他,把脸上的泪水全都抹在了他身上。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舍的求情道:“哥哥,不要砍这棵树了好不好?我以后都不爬就是了。”
霍惊澜一默。
他身为霍家少主,常年在军中自是说一不二,可眼下……
“好。”
他蹙起眉头却还是应下了。
“从前你爬树,我不与你计较,可你日后若是敢再这般,就休怪我把它连根拔起当柴火烧。”
梧桐:……
这么凶!
谢云昭眨了眨眼,挂在眼睫上的泪珠簌簌的落了几颗。
“好啦,不哭了,你能长记性就好了。”
霍惊澜温柔下嗓音,指腹轻轻的擦拭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疼惜终于不用藏了。
他低声问道:“还疼不疼?”
他心里清楚,方才看见谢云昭摔下来时后怕得厉害,担心自己下手失了分寸。
何况这小姑娘素来娇气。
“疼!霍砚之,我都要疼死了!”
谢云昭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心疼,当即向霍惊澜委屈的撒娇,嘴里哼哼唧唧着。
“哥哥好狠的心,我长这么大,我爹都不曾打过我的……”
“屁股”两个字被谢云昭含糊过去了。
她是娇养的千金小姐,这般羞人的字眼,纵然与霍惊澜情分深厚,也实在难以大大方方的说出口。
霍惊澜下意识的抬起手想替她揉揉,又意识到这地方着实不可,便只能默默的收回去。
他只能开玩笑着逗谢云昭道:“我当你上次故意把课业落在我那,被你爹知道后,怎么说也要揍你一顿。”
“我爹才不会呢……”
提起这件事情,谢云昭有些心虚。
“哥哥,你专程回来不会是为了把我的课业带回来的吧?”
霍惊澜一笑,“是啊。”
谢云昭望着他,小脸顿时一垮。
眼看着又要哭了,霍惊澜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小声道:“好啦,我都替你写好了。”
谢云昭眼睛一亮,又笑了。
霍惊澜问她:“你有受罚吗?”
“有的,我去和夫子认错,乖乖的挨了两个手板,也好疼呢。”
谢云昭说罢,伸出了自己挨了手板的手心,似乎在等霍惊澜心疼。
这件事情都过去好久了!
可霍惊澜还是给谢云昭揉了揉手心,不忘道:“下次也不许这么做了。”
“嗯!”谢云昭应下,又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道,“哥哥,方才‘美人’也爬树了。”
她要和“美人”有难同当,不能光自己被霍惊澜打了屁股。
何况要不是“美人”乱跑,她也不会失手。
霍惊澜险些要笑出声,但他还是板正声配合道:“嗯,罚它这几日不准吃小鱼干了。”
“我这样……是不是太坏了?”
谢云昭自我反省,有些后悔了。
“不会。”
小姑娘很可爱。
霍惊澜将谢云昭鬓边的发丝拢至耳后。
“昭昭,你还记得之前我带你去雪山的时候,答应来年教你骑马吗?虽然已经过了开春,但我现在正好有几日的假期,你还想不想跟我学?”
霍惊澜此番回来,不仅是想见谢云昭,也是为了完成他先前对小姑娘的许诺。
谢云昭没想到霍惊澜还记得此事,当即高兴的拉着他道:“想,我想和你学!”
“好,明日我就带你去跑马场。”
霍惊澜双手捧着谢云昭的脸蛋,细细抹干净她余下的泪痕,动作间都是藏不住的纵容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