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就到了霍惊澜要启程去山中求学的那一日,霍谢两家长辈都一块相送。
青山谷里的那位老夫子门下学风极严,不看身份门第,只有学识与心性都通过他的考验,才能入门受教,且求学期间是不准携带任何一名仆从。
所以霍惊澜此行,只有一人,还有一匹快马托着一个包袱。
两家人其实都不担心霍惊澜此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前的那一对身影上,眼底都噙着看戏的笑意。
谁都还记得霍惊澜要奔赴边关时,谢家的小千金可舍不得了,哭闹了好一段时日,谁都哄不好。
可如今小姑娘板着一张小脸,身子微微侧转,摆明了不愿搭理身侧之人,显然闹了小脾气。
长辈们都知道,前些日子临出发前,霍惊澜就狠狠的督促了谢云昭把私塾年前留下的课业做完。
谢丞相的心舒畅多了,这可是女儿第一次这么早完成课业。
只是苦了坐不住的小姑娘,一直被磨在书房里,故而此刻心里生着闷气呢!
霍惊澜望着眼前闹着别扭的小丫头,心中好笑又无奈。
他手中牵着缰绳,无视长辈们探来的目光,对着身前的人放低嗓音道:“昭昭,我可当真要走了。”
谢云昭轻轻一哼,又扭过了小脸,但下一刻却还是将怀里抱得紧紧的包袱,重重的丢在霍惊澜怀里。
霍惊澜轻松接过,这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小姑娘专门送他的东西。
“昭昭这么讨厌我吗,都恨不得砸死我了。”他掂了掂,凤眸里又弯起几分戏谑,故意凑近悄声道,“你该不会把你的课业都装在这里头,好让我带走吧?”
我前几日怎么没想到!
谢云昭眼眸微微瞪大,似乎真叫她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但嘴上还是气恼道:“你想得美,那我这几日的课业岂不是白做了!”
霍惊澜见她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语气变得认真,最后叮嘱道:“你乖乖听话,在京中的私塾也要好好用功念书,不许总是偷懒,也不可以趁着我不在,就和旁人玩得比我还要好,知道吗?”
“知道啦,你这几日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谢云昭瞥了一眼霍惊澜,想了想收了小性子,面上也多了几分乖巧。
“你一个人去求学,路上也要小心一些,我这几日可辛苦的陪着你坐在书房里温书,你可不许没通过那位老夫子的考验就灰溜溜的回来。”
这几日到底谁才是辛苦的那个?
霍惊澜听得想发笑,但还是咽了这句打趣,沉下声应道:“好,这几日辛苦你了,我一定不负你所望。”
霍惊澜也不再耽误时辰,和小青梅说了几句话后,便向两家的长辈深深揖了一礼,就翻身上马。
马蹄轻扬,载着少年的身影渐渐往前路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
谢云昭嘴唇微微一抿,心里已经开始空落落的难受。
众人走上前,围在谢云昭身边。
谢丞相看着人才刚走远,自家女儿就开始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昭昭,你若是舍不得你砚之哥哥,不如努力努力,好好用功念书,也能一起跟着去求学。”
他倒是希望女儿多多上进。
谢云昭下巴一扬,嘴硬道:“我才不要呢,我早就长大了,才不会像儿时那样总黏着霍砚之,我还是习惯在京中的私塾。”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谁都没点破小姑娘不爱念书的性子,只宠溺的看着谢云昭,便又一同回屋里吃茶。
谢云昭进府前,又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雪地上正被悄悄覆盖住的马蹄印子……
残雪消融,春风漫过京城街巷,私塾也如期开学。
自打年前那场赏雪宴后,谢云昭和霍惊澜的亲昵几乎传遍了世家的圈子。
霍家少主素来不爱参加应酬,那日却是亲自来接人,不仅亲手猎了珍贵的赤雪云狐给谢云昭做斗篷,还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少主的令牌系在了她腰间。
一开学,众人便又看见谢云昭腰上的那块墨玉,明晃晃的,似宣告着什么。
从前喜欢围在谢云昭身边的世家子弟,识趣的便歇了心思;还不识趣的,也多了一些分寸。
只是后面他们又听说霍惊澜去了离京城有百里远的山谷求学,顿时又蠢蠢欲动,一有机会便凑在谢云昭身前。
谢云昭对此并不在意,她依旧每日按时到学,伏案读书、习字背书,闲时便趴在窗边看院中新抽的柳芽,该玩玩,该学学,照旧过着自在的日子,腰间那枚令牌也日日随身相佩。
而霍惊澜那边,从那日传信回来说顺利拜入那名大儒门下后,便渐渐断了消息。
谢云昭心想定是那名师长教学严谨,霍惊澜课业繁重,万幸她没有跟着去!
她想去看看霍惊澜,看看昔日里总是督促自己用功的人,这会成了他吃了学习上的苦,可一直都没有机会。
私塾每过十日便会放两日短假,可以谢云昭的行程,两日根本无法来回。
终于,过了三个月后,私塾里结束了一场季考,按照惯例,可以放假整整五日。
谢云昭早就盘算好了要去青山谷,霍谢两家也没拦着她。
谢家准备了马车,霍家安排了数名子弟去随行护送,君侯夫人更是备下一些物资托付谢云昭捎带过去。
谢云昭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另一边,青山谷隐于层峦叠翠之间,青竹连绵成海,雀鸟啼鸣婉转,溪涧流水叮咚,清幽雅致,宛若世外秘境。
整座山谷连同霍惊澜在内,也不过十余名门生。
授业的苏老夫子其实对待学子并不严苛,只是他学识渊博,课上的所讲的经义、策论皆旁征博引,立意深远,句句真知灼见。
故而每日课业结束,门下的学生都不敢有半分松懈,各自回到学舍埋头梳理,或是聚集探讨,连天资出众的霍惊澜在此也要刻苦钻研。
他们每月只有一日休沐。
今日恰逢月休,有人结伴下山散心,有人在学舍里闭目养神,霍惊澜则择了一处幽静的山亭下临卷研读。
忽然一阵脚步声伴着朗朗笑语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砚之兄,你原来在这啊!可让我们好找!”
“快快快!谷外有一位佳人正寻你呢!”
“我刚要下山,便碰见一个小姑娘,说是来找他的砚之哥哥。”
几人三言两语,清幽的山亭周遭顿时热闹起来。
霍惊澜闻声,眸中似忽然一亮,当即合上书卷起身。
身后同窗连忙快步跟上,有人还追问道:“砚之兄,那姑娘好生漂亮,可是你家中的妹妹?”
霍惊澜脚步微顿,旋即转过身看向打探的人。
“不是。”
他回答得干净利落,似有几分不爽,眸底带着浓浓的占有欲道:
“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