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以后,谢云昭便成为霍家的常客,霍惊澜身后也有了一条一直喊着自己“哥哥哥哥”的小尾巴。
他每日的大半时光都要在演武场度过。
谢云昭来了,便坐在树下给她的小板凳上乖乖等候,怀里还揣着霍家长辈给她的各类点心零嘴,一点都不冷落。
日子久了,谢云昭除却霍惊澜,也渐渐熟识了一众霍家子弟。
霍惊澜早就叮嘱过她,旁人只能唤作某某哥哥,唯有单独的一声“哥哥”只能专属于他。
谢云昭懵懂记下,句句照着称呼。
霍家的子弟也处处护着、疼着这位谢家的小千金。
谢云昭成了两家人手心里当之无愧的小团宠。
一日演武场上,霍家子弟正在演练着枪法,招式凌厉生风。
谢云昭坐在一旁,难得歪着脑袋认真的看了许久。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迈着小短腿就噔噔的跑上前。
霍惊澜一惊,连忙收枪,先一步上前蹲下把人拦住。
“昭昭,怎么了?”
谢云昭小手指着队伍里的裴七,看着霍惊澜笑着清脆道:“哥哥,打狗……”
小姑娘会说的字眼越来越多,还把裴七手中长枪挥舞的笨拙模样,误以为是打狗的招式。
堂堂霍家枪法被人说成打狗棍,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一众子弟里,确实唯独裴七的枪法总是学得不到位。
裴七天都塌了,奔溃的哀嚎道:“小千金,你骂人可真脏啊!”
谢云昭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霍惊澜。
霍惊澜抿着笑意,看着眼前可爱的谢云昭,低声夸道:“昭昭真棒,眼力好尖呀。”
因与谢云昭相处久了,向来沉稳冷淡的少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稚气。
谢云昭一听是夸奖,当即眉眼弯弯,笑得更加灿烂。
后来,再过几日便是霍家子弟集体休沐之日。
他们平日里习武课业辛苦紧凑,每到这日,家中都会仍由他们出门玩耍。
如今,自然也会带上谢云昭一同上街。
彼时的谢云昭,早就会自己走路,还又跑又跳的。
可偏偏她性子娇气,每每走不了多久,便叫嚷着要身边的人抱。
谢家有心磨一磨她的性子,没有发生特殊的意外,都不许婢女再随意的抱她,要她自己多多行走。
可这条规矩唯独在霍惊澜面前不作数。
小姑娘惯会撒娇,张开双手,只要甜甜的喊着“哥哥抱抱”,就让霍惊澜屈服。
何况,他要是不抱,霍家的一众子弟可都排着队呢!
热闹的街市上,霍惊澜已经将谢云昭抱在怀里了。
小姑娘如同小树獭一般,四肢缠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多走一步路。
霍惊澜万般纵容,手臂始终稳稳的托着她。
一路上,旁人处处照拂,霍惊澜更是事事将她护在身前。
街边精巧的玩意儿、各色的零嘴点心,只要谢云昭多看一眼,霍惊澜便尽数买下,塞进她的手里。
若是拿不住了,还有两三个霍家子弟分担。
谢云昭玩得满心欢喜,忍不住仰起小脸,在霍惊澜的脸颊上清脆的亲了一口,一如抓周那日直白热忱。
几日相处下来,霍惊澜已然察觉,谢云昭撒娇的本事颇多,尤其喜欢用亲人的方式。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亲,谁也抗不住。
所以这一招,谢云昭屡试不爽。
于是,从街上回来之后,霍惊澜抱着谢云昭私下认真的教导道:“昭昭,你往后不可以再随意亲旁人了。”
谢云昭已经能听得懂很多话了。
她歪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哥哥,奶声奶气的问道:“哥哥也不能亲吗?”
霍惊澜心中一顿,看着自己抱着的小团子,面上装着正经的模样,可心底早存有偏私。
“只有哥哥能亲。”
“昭昭,以后都只亲哥哥一个人,好不好?”
他字字句句里藏着私心与占有。
霍家上下谁不知道他最偏爱谢云昭,他也想让谢云昭待他有独一份的特殊。
谢云昭闻言安静顿了片刻,似乎在认真的把这话记在心里。
下一刻,她伸出两只小手竟捧住霍惊澜的脸颊,凑上前重重的亲了一口。
“昭昭只亲哥哥。”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肌肤上,霍惊澜唇边的笑意都压不下了。
方才那点刻意诱哄的小心思尽数落了实处。
霍惊澜夸道:“昭昭是最乖的小孩。”
岁月缓缓流淌,转眼间两年光阴悄然走过……
午后书房静谧安宁,墨香淡淡萦绕。
八岁的霍惊澜端坐案前,身姿端正,此时的他已然能够独自伏案撰写文章。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如一溜烟般钻了进来。
“哥哥,我来啦。”
霍惊澜笔尖一顿,没抬头,但唇角已经浅浅的勾起。
等谢云昭扑到腿边,熟稔的扬起两只小手,他才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将小姑娘抱坐到自己腿上。
“昭昭怎么前几日都没有过来?”
霍惊澜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惦念。
彼时的谢云昭已经三岁啦,模样生得越发乖巧软嫩,说话也更加伶俐。
她依偎在霍惊澜怀里,似有些苦恼的哼了一声,然后瘪着小嘴道:“爹爹在教我写字,他不让我出门。”
霍惊澜闻言,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谢云昭如今三岁,也到了启蒙习字的时候了。
“那你跟着爹爹,学会写字了吗?”
谢云昭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案上霍惊澜方才写好的字迹里,顿时生了主意,央求道:“爹爹写的字没有哥哥好看,昭昭要哥哥教。”
霍惊澜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谢丞相乃是当朝儒相,笔墨功底冠绝朝野,他才写了几年的字又怎能与之相较。
小丫头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他可受不得。
霍惊澜叮嘱道:“我可以教你。但昭昭说哥哥的字比你爹爹好的话,可不能再对外说了。”
这两年谢云昭频繁流连霍府,谢丞相有时候下值早些回家时,都见到他的宝贝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难免有些不快。
两家碰面之时,谢丞相言语之间皆是在说他在拐带他家昭昭。
谢云昭如今可是个机灵鬼,狡黠的眨了眨眼。
霍惊澜就知道小丫头是故意的。
他收起自己写好的文章,重新扑上白纸。
“来,哥哥教你。”
谢云昭当即伸手抓去,霍惊澜掌心包住她的小手,耐心的替她矫正握笔的姿势。
“手指要捏稳,手腕不可以晃。”
霍惊澜认真的教导着,眉眼间是少年的沉稳。
他心中稍加迟疑,不知该先教谢云昭写什么。
片刻后他有了答案,稳稳的带着谢云昭的手在纸上慢慢的写下两个字。
“哥哥,这是什么字呀?”
见小丫头好奇的看向自己,霍惊澜似有些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的回答道:“昭昭,这是哥哥的字,叫:砚、之。”
“砚、之。”
谢云昭指着纸上字迹,一字一顿的跟着念。
软糯清甜的嗓音落在耳畔,清晰的念出他的字。
霍惊澜心中微微一顿,泛起一阵莫名的细微温热的悸动。
原来他的字在小姑娘的口中念出来,有这么好听……
窗外日光斜落,蝉鸣悠悠回荡,霍惊澜执笔耐心的教导着他的小青梅写下一遍又一遍的“砚之”。
小小的谢云昭在心里抱怨:哥哥和爹爹一样坏,又让我写好多遍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