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霍家再度登门之后,霍惊澜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再见谢云昭了。
他身为霍家的少主,自小便寄予众望,管束也自然严苛。
每日天不亮就要跟着族中长辈和一众子弟习武练枪,余下的时辰便要在书房里接受夫子的教导,伏案读书、研读兵法,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自然没时间再去看谢府里的小千金。
这日午后,演武场上尘风微扬,霍惊澜立在习武场中央,带领着霍家子弟操练拳脚,精进今日所学招式。
场中少年皆是男儿,汗水浸透了衣衫,习武声也依旧铿锵有力。
“哥哥、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清亮的童音自场外悠悠飘来。
一声声甜甜的“哥哥”,让场上的少年们个个都没了习武的心思,纷纷好奇的张望。
唯有霍惊澜一脸冷静,不疾不徐的收势,这才循着声音侧过一点余光。
只见场外走近两位夫人。
一位是他的母亲,一位是丞相夫人。
二人眉眼含笑,一左一右的牵着一个小丫头迈步。
是谢云昭。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桃粉的软纱小裙,还挽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颈间坠着镶嵌宝石的项圈,走动时小金铃晃荡轻响,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还戴着那日君侯夫人送的赤金镯子。
珠光宝气,是受万般娇宠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
她牵着两位夫人的手,迈着蹒跚细碎的小步子,圆溜溜的杏眸左看右看时,小嘴还一张一合的喊着“哥哥”。
君侯夫人望了一眼场上的少年们,故意扬声打趣道:“昭昭,这里有这么多哥哥,你自己找找,你想要哪一位哥哥呢?”
丞相夫人一听,也松开了手,让女儿自己上前。
自从谢云昭学会喊“哥哥”之后,这几日便一直咿咿呀呀的喊着要寻哥哥。
丞相府知道霍惊澜身为霍家少主,小小年纪课业繁重,不愿过多叨扰,可谢云昭一日比一日难哄,丞相夫人无奈,只好今日带她登门。
在场的霍家少年一听夫人这么说,当即一窝蜂踊跃涌上前。
霍家这一辈从未降生过半位女眷,如今见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自然按捺不住欢喜。
“小妹妹,这里有这么多哥哥,你是想找谁呀?”
“妹妹妹妹,来哥哥的怀里。”
少年们也不敢唐突了这位小姑娘,保持在几步的距离后,便蹲下身招手,争相着想先得到小姑娘的青睐。
更有甚者,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的,竟发出“嘬嘬”的动静,结果招来的是同伴的拳头。
霍惊澜静立在人群末尾,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打趣声里,还伴着一声声“哥哥”,心里有些淡淡的吃味。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玩笑,没想到眼下竟成了真。
他们霍家的儿郎真排着队等着小千金选呢……
她已经先选了我,还会再选别人吗?
霍惊澜脸上的神情淡淡,实则心里在意得不行,可偏偏就是不肯主动上前。
而被围在人群正中的谢云昭,眼神正慌乱的看来看去,颈间的金铃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她嘴里依旧反反复复的念着“哥哥”,只是越来越小声。
前几日还不肯自己走的小团子,这会主动的迈着短短的小腿,只是还走得不大稳当,摇摇晃晃的,看得身旁的少年们都伸出手想去搀扶护住。
可谢云昭谁也不让碰,晃着两只小手,口齿软软糯糯的喊着:“不要、不要……”
几日不见,小姑娘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她还在认真的找着自己想要的哥哥,可一张张面孔瞧过去全都不对。
谢云昭找不动了,小嘴一抿,那张莹润可爱的小脸垮下,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刻就要放声大哭。
周遭少年见状全都慌了神,惊呼道:“哎呀,怎么要哭了呢?”
霍惊澜听见这话,顿时不淡定了。
他快步穿过人群,清冽的少年嗓音落下。
“昭昭,哥哥在这。”
谢云昭闻声,这才抬起脑袋看见了霍惊澜。
寻了许久的人终于出现,可她的小嘴依旧委屈的抿着,眼眶里水光盈盈,衬得那双乌黑的眸子更加清亮。
她立刻高高的抬起两只小手,带着几分哽咽,脆生生的喊道:“哥哥,抱……”
霍惊澜心中一软,俯身将这小团子抱入怀中。
谢云昭一落进他怀里,便立刻撒娇似的黏紧,小手圈住霍惊澜脖颈不说,还执拗的用自己的小脸亲昵蹭去,软糯的哼哼着。
她只要我。
霍惊澜感受着小姑娘亲昵的依偎,心中满是隐秘的欢喜,又悄悄的把谢云昭抱得更紧了一些。
“少主,原来这就是你前几日娃娃亲定下的对象!”
“她还真是只黏我们澜哥啊。”
这下,可把周遭的少年们看得羡慕不已。
霍惊澜扫了一圈身边的人,然后认真的看向谢云昭,强调道:“昭昭,是我教你喊的哥哥。只有我,才是你的哥哥。”
年仅六岁的霍惊澜,已经藏着浅浅的占有欲。
周遭的人一听,顿时鄙夷的“咦”了一声。
只怕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谢云昭歪着小脑袋,圆圆的眼睛懵懵懂懂。
她还以为是自己喊“哥哥”喊得不准,所以这几日见不到霍惊澜。
于是,她认认真真的颔首,小脑袋一点一点。
每落一下,便更加清楚的唤着“哥哥”。
不远处的两位夫人看着这一幕,当即相视一笑。
君侯夫人抚着额,似无奈道:“惊澜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就一身霸道,还只让昭昭喊他一人哥哥。”
“我家这位,也不遑多让。”
丞相夫人也跟着吐槽道:“惊澜的那块少主玉佩,上次当着昭昭的面没有还回去。她已经认定了是自己的东西,这几日找不到‘哥哥’,就一直攥着睡觉,谁也不让拿。只怕一时半会都还不回你家了。”
“怕什么。左右我们两家都定了亲,昭昭喜欢就让她拿着。我瞧她也黏着惊澜厉害,温姐姐日后就多带她来玩。我们俩也能多聚在一块。”
两位夫人挽着手说笑,齐齐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子,满是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