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副总坐不住了，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
“我们过去半年商业化收入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二。”
陈默看向他。
“靠什么增长？”
市场副总一顿。
陈默没等他回答，直接把文件往前一推。
“高端体检中心VIP报告解读。”
“药企靶点筛选外包。”
“私立医院AI问诊套餐。”
他语气很平。
可会议室里的人，后背莫名发紧。
“你们把白塔做成了富人版百度问诊，收费还比百度贵一百倍。”
陈默看着那位市场副总。
“商业想象力挺丰富。”
“就是有点糟蹋东西。”
市场副总脸一下涨红。
“陈先生，您这是外行评价。”
陈默没理他。
跟这种人争专业，浪费时间。
他抬手，阿九切到下一页文件。
“第二件事。”
“停止白塔面向商业体检机构的新签约。”
“已经签的合同，法务逐项审查。”
“涉及夸大诊疗能力的，主动整改。”
秦泊舟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会直接砍掉星穹今年三分之一收入。”
“清禾补。”
秦泊舟盯着他。
“补多久？”
“补到白塔走上正经路。”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太直。
直得像是把星穹过去半年的遮羞布，当场扯了下来。
秦泊舟慢慢开口。
“什么叫正经路？”
陈默抬手。
阿九把一张规划图投到大屏上。
京城。海城。蓉城。江城。西安。
五座城市。十家公立医院。三十个重点专科。
还有一张基层远程会诊网络。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坐直了。
这不是商业合同。
这是医疗底层网络。
陈默开口。
“先做三件事。”
“疑难病辅助诊断。”
“基层医生支持。”
“罕见病筛查和转诊。”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省钱路线。
这是烧钱路线。
而且是烧得很凶的那种。
一个财务高管忍不住低声问：“预算从哪里来？”
陈默说：“清禾公益医疗专项基金。”
“第一阶段拨款五十亿。”
五十亿。
这三个字落下去，桌上那些人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有人呼吸一重。
有人眼睛亮了。
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还能不能在新体系里保住位置。
姜禾端着水杯，差点没忍住。
这波不是画饼。
这是把锅都端来了。
秦泊舟没有动。
他看着陈默，眼神比刚才沉了些。
“陈先生，你到底想用白塔换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算蠢。
资本进入医疗，总要换点东西。
名声。政策。数据。估值。
或者更隐蔽的资源。
陈默靠在椅背上。
“换医生少熬点没意义的夜。”
“换基层误诊率降下来。”
“换罕见病家庭少跑三年冤枉路。”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抬头。
这话听起来理想。
可在医疗行业里，这几句话很重。
因为每一句后面，都站着活生生的人。
秦泊舟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理想主义很好听。”
“可白塔要训练，需要数据。”
“数据来自医院，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医生也不是你拨款就会配合。”
“更何况，AI诊疗一旦出错，谁负责？”
他这番话说得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防线。
陈默看着他。
“医生负责医生该负责的。”
“系统负责系统该负责的。”
“集团负责集团该负责的。”
“你不用把复杂问题讲成天书。”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张长桌。
“真相很简单。”
“你过去半年把白塔关进保险柜，拿它去撬富人钱包。”
“现在钥匙换人了。”
“你舍不得。”
秦泊舟脸上的笑，终于收干净了。
“陈先生，你对星穹内部情况了解太少。”
陈默说：“够用了。”
话音刚落。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头发乱，眼下发青，手里夹着一份检测报告。
许闻舟。
白塔核心团队负责人。
他没看秦泊舟，径直走到陈默对面。
“你就是新老板？”
陈默点头。
“是。”
许闻舟开门见山。
“白塔不能再卖给体检中心当噱头。”
“所以我停了。”
许闻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陈默接得这么快。
随后，他看了秦泊舟一眼。
“秦总，旧实验楼的罕见病模块，昨天被你们产品部断了算力。”
秦泊舟皱眉。
“资源调配是集团正常安排。”
许闻舟把报告摔在桌上。
纸页散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许闻舟声音有点哑。
“一个六岁孩子，三年跑了九家医院。”
“被当成癫痫治。”
“白塔根据基因片段和用药反应，给出线粒体病高风险提示。”
“我们正要跑复核，你们断了算力。”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
医疗行业最怕这种例子。
不是煽情。
是事实。
一个家庭被拖三年。
钱花完。
人耗干。
最后连病名都没摸到。
许闻舟转向陈默。
“你要是真想救白塔。”
“给我算力，给我医院接口。”
“别让市场部那帮人，再把医学术语改成营销话术。”
姜禾摸了摸鼻子。
她也是做传播的。
这一枪扫得很宽。
她本来想反驳两句。
但看完桌上的报告，她闭嘴了。
这时候反驳，多少有点不懂事。
陈默问：“你要多少？”
许闻舟报了个数。
财务高管差点站起来。
“这不现实！”
陈默看向姜禾。
姜禾点头。
“可以批。”
“设备三周内到位，云算力今晚开通。”
许闻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
甚至准备跟新老板当场吵一架。
结果对方没有画饼，没有开会研究，没有让他写申请。
直接给钱。
这一下，他的攻击性反而没地方落了。
陈默继续说：“你带白塔技术委员会。”
“秦泊舟停职，配合审计。”
会议室里顿时掀起低声议论。
秦泊舟猛地站起来。
“你没有理由停我的职。”
阿九打开另一份文件。
“秦总，星穹与三家高端体检中心签署的增值诊疗服务协议，存在未披露关联交易。”
“其中两家机构的实际受益人，与你妻子名下基金有关。”
秦泊舟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正常商业合作。”
阿九翻到下一页。
“另有七份医院数据授权合同，存在授权范围扩大问题。”
“法务已经固定证据。”
她把平板转向秦泊舟。
“你可以现在解释。”
“也可以等律师到场。”
秦泊舟盯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刚才还在讲伦理和合规的人，现在被合规两个字堵在了原地。
姜禾低头看文件。
这就叫回旋镖。
飞得还挺准。
陈默起身。
“你刚才有句话讲对了。”
“医疗不是互联网，也不是金融。”
他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所以别把病人数据当流量。”
“别把医生信任当货架。”
“别把AI包装成算命先生。”
“星穹以后赚不赚钱，我不着急。”
他语气淡下来。
“但谁再拿白塔卖玄学套餐。”
“我让他下半辈子听见‘合规’两个字就头疼。”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这句话不重。
可每个人都听懂了分量。
会议结束时，秦泊舟被法务和审计团队带走。
走出会议室前，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丝终于藏不住的慌。
陈默没看他。
旧时代的体面，已经不重要了。
许闻舟留下来，跟陈默单独谈了二十分钟。
他很直。
问钱是不是真给。
问清禾公益会不会干预科研。
问白塔未来要不要服务周清许所在的海城一院。
陈默都答了。
钱给。
科研不乱插手。
海城一院会接入试点。
但周清许不挂项目名，也不做宣传口。
许闻舟听到最后，忽然冒出一句：
“你女朋友？”
陈默看他。
许闻舟推了推眼镜。
“别误会。”
“医生圈今天都传遍了。”
“周清许的病例追踪能力很强。”
“她要是愿意参与白塔消化系统模块，能少走很多弯路。”
陈默说：“你自己去邀请。”
许闻舟问：“她拒绝怎么办？”
“那就说明你邀请水平不行。”
许闻舟沉默了。
新老板给钱很爽快。
讲话也是真的欠。
中午十二点半。
陈默离开星穹总部。
车停在路边。
不远处，一个女孩站在银杏树下。
白色针织开衫。
浅蓝裙子。
头发放下来，耳侧别着一枚珍珠发卡。
没有厚重妆容。
也没有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迷糊劲。
她站得很直。
从肩颈到手腕，都回到了京城林家小女儿该有的样子。
林可。
陈默隔着车窗看了她几秒。
再见到她，已经不是那个端着牛奶喊“先生”的林可可了。
她把自己藏了半年。
今天，她把壳打开了。
车门拉开。
林可快步走过来。
在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住。
“先生。”
陈默看着她。
“还是叫这个？”
她点头。
“改不过来。”
陈默问：“林可可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轻轻扯了一下袖口。
“今天是林可。”
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先生要是想看林可可，我回去换衣服。”
“十分钟就能废柴上线。”
姜禾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太会了。
陈默也笑了。
“吃饭吧。”
林可跟在他身边，走了两步，又往前凑了一点。
“先生。”
“嗯？”
“你今天很帅。”
陈默脚步停住。
姜禾直接咳了一声。
林可耳朵有点红。
但她面上很认真。
“我不是客套。”
陈默看她。
林可眨了眨眼。
“我现在是合法自由人了。”
“夸你不用申请家族审批。”
姜禾终于憋不住了。
“林小姐，你这战斗力升级得有点快。”
林可看向她，礼貌点头。
“姜总，我以前只是装傻。”
“不是真傻。”
姜禾：“……”
好。
京城大小姐版本回归后，连补刀都带着点京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