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海淀一条安静小路里。
不挂牌。
门口只有一盏铜灯，灯下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见到林可，侍者立刻弯腰。
“林小姐。”
林可点了下头。
她走在陈默身边，步子不快。裙摆压过台阶，没发出声音。
姜禾落后半步，看得很认真。
“我现在信了。”
陈默问：“信什么？”
“她以前真的在装废柴。”姜禾压低声音，“这仪态，去拍豪门短剧不用培训。”
林可回头，笑了一下。
“姜总，我也可以继续装。”
姜禾立刻摆手：“别。你现在这个版本比较贵。”
林可眨了眨眼：“先生养得起。”
姜禾脚步一顿。
这球打得太直。
陈默看了林可一眼。
林可耳朵红了，但没躲。
包厢靠窗。
窗外是院子，几株海棠还没开，枝条干净。桌上已经摆好茶具，菜还没上。
林可坐下后，没有先看菜单，而是把一只小盒子推到陈默面前。
“给你的。”
陈默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钥匙。
黄铜色，边缘磨得很亮。
“什么？”
“我以前房间的钥匙。”林可说，“林家老宅三楼最东边那间。”
姜禾端茶的手停了。
这东西听起来不值钱。
但放在林可身上，不一样。
陈默看着她。
林可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我逃出来那晚，只带了两样东西。”
“身份证，和这把钥匙。”
“身份证是为了活下去。”
她看向陈默。
“钥匙是提醒我，我不是没有家。”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接话。
林可继续说：“后来我发现，那个房间不是家。它只是林家给我留的一个位置。”
“能不能坐，怎么坐，嫁给谁坐，都有人安排。”
“所以我现在把钥匙给你。”
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一点。
“先生，我不想回那个位置了。”
姜禾低头喝茶。
她突然觉得这茶有点烫。
陈默合上盒子。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给了我，就不一定能拿回去。”
林可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软乎乎的笑。
这一次，她眼睛很亮。
“那最好。”
陈默把盒子收起来。
“吃饭。”
林可点头：“嗯。”
菜上得很快。
淮扬菜，口味清淡。
林可拿起公筷，先给陈默夹了一块鱼。
动作自然。
姜禾看了一眼。
林可也看见了。
她没有收回手，只是很坦然地说：“我以前在海城也给先生夹菜。”
姜禾：“那时候你是生活助理。”
林可：“现在不是了。”
姜禾：“那现在是什么？”
林可把鱼放进陈默碟子里。
“喜欢他的人。”
这一句落下，连侍者都停了半秒。
陈默抬眼。
姜禾差点被茶呛到。
现在京城大小姐说话都这么不铺垫了吗？
林可没有看别人。
她看着陈默。
“先生，我知道周医生。”
陈默手指停住。
林可说：“我也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姜禾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厘米。
她只是个打工人。
不想旁听神仙局。
陈默看着林可：“所以呢？”
“所以我没有要你为难。”
林可把手收回去，手指捏着筷子。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救我，也不是因为你能挡住林家。”
她低头笑了一下。
“当然，这些也很加分。”
姜禾忍不住：“林小姐，你还挺诚实。”
林可认真点头：“我已经装傻半年了，诚实额度攒得比较多。”
陈默也笑了。
林可继续说：“我不争名分。”
“也不装大度。”
“我会吃醋，会难过，会怕你不要我。”
“但我更怕我不说，以后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她把筷子放下。
掌心压在裙面上。
她没有哭。
可眼睛红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林可可的怕。
也见过林可的稳。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两者叠在一起的人。
一个被家族训成体面千金，又把自己拆成笨蛋助理逃命的女孩。
她终于把心拿了出来。
没有包装。
也没有讨价还价。
陈默开口：“林可。”
“嗯。”
“我不能骗你。”
“我知道。”她立刻说。
像是怕他说出更狠的话。
“周清许在我这里很重要。”陈默说。
林可睫毛颤了一下。
她点头。
“我知道。”
“你也很重要。”
林可抬起头。
陈默说得很平静。
“不是因为林氏，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你姓林。”
“是因为你是林可可，也是林可。”
林可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立刻低头，用纸巾擦。
动作很快。
像是怕失礼。
陈默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哭就哭，没人罚你仪态分。”
林可本来还忍着。
这一句出来，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眼泪还挂在脸上。
姜禾看得心里发酸。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老板这人，平时狗得很。
哄人是真会。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者的声音响起。
“周先生，里面有客人。”
“我知道。”
门被推开。
周瀚文站在门口。
灰色西装，领带压得规整，脸上挂着那种京城圈子里训练出来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家老宅的管事。
另一个，是陈默见过资料的贺振飞。
林可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半截。
周瀚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可。”
林可没有应。
陈默放下筷子。
“谁让你进来的？”
周瀚文笑了一下。
“陈董，京城不大。”
“林家人吃饭，我这个未来家里人，过来打个招呼，不算失礼吧？”
林可握紧杯子。
陈默看着他。
“未来家里人？”
周瀚文从身后管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林叔已经同意，两家联姻继续推进。”
他看向林可。
“你闹够了，该回家了。”
林可没有说话。
陈默伸手，把那份文件翻开。
订婚备忘录。
签字页上，有林远山的名字。
也有周家长辈的章。
陈默看完，笑了。
“挺复古。”
周瀚文眼神微沉：“陈董，你已经拿了林氏控股权。可可这件事，再插手就过界了。”
“我插手了吗？”
陈默把文件推回去。
“她是成年人。”
“她愿意回，你带走。”
“她不愿意，你碰她一下试试。”
贺振飞往前半步。
阿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没说话，只抬眼看了贺振飞一眼。
贺振飞停住。
他记得这个女人。
海城那边所有安保失手后，资料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
周瀚文看向林可。
“可可，你爸身体不好。你大哥也扛不住整个林氏。”
“你继续任性，只会让林家更乱。”
林可低头看着桌面。
几秒后，她抬起头。
“周瀚文。”
周瀚文脸上的笑柔了点。
“嗯。”
林可说：“我不嫁你。”
包厢里一下静了。
周瀚文脸上的笑僵住。
林可站起来。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以前我不敢当面说。”
“因为你们拿林氏压我，拿我爸压我，拿我妈留下的东西压我。”
“现在我说。”
“我不嫁。”
“我不喜欢你。”
“也不欠你。”
周瀚文盯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林可看向陈默。
“我喜欢他。”
这一句，比刚才更稳。
周瀚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人？”
林可点头。
“对。”
“你不要脸？”
陈默抬起眼。
包厢温度像降了一截。
林可却先开口。
“周瀚文，你以前让我签婚前协议的时候，不也没要脸吗？”
周瀚文眼神一缩。
陈默看向阿九。
阿九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亮起。
一份加密文件自动展开。
婚前协议草案。
条款很长。
其中几行被标红。
【婚后女方不得单独持有林氏新能源相关表决权。】
【女方名下信托收益需并入家庭共同资产管理。】
【女方不得未经男方同意参与任何公司经营决策。】
姜禾看完，冷笑了一声。
“这是结婚？”
“这是收购附赠人质。”
周瀚文脸色发沉：“陈默，你调查我？”
陈默把平板转向他。
“你都把订婚文件拍我桌上了，我不回礼显得没教养。”
他点了点屏幕。
下一页。
是周瀚文半年前安排人切断林可通讯、替换手机、删除联系人记录的证据。
再下一页。
是周氏控股与林氏新能源合作条款里的隐藏回购协议。
周瀚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陈默说：“你要的是林可？”
“不。”
“你要的是她手里那点信托表决安排，是林氏新能源，是周家进入林氏董事会的口子。”
他把平板推过去。
“别把商业并购包装成深情。”
“容易恶心人。”
周瀚文没有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绷紧。
陈默起身。
“今天这顿饭，到此结束。”
“林可想吃，我下次再带她来。”
周瀚文盯着他。
“陈默，你真以为京城没人能动你？”
陈默拿起那份订婚备忘录。
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纸声很轻。
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那就试试。”
他把碎纸放回桌上。
“从今天开始，谁再拿联姻这两个字逼她。”
“我就拿周林两家新能源合作案开刀。”
林可站在他身侧。
这一次，她没有退。
脑海里，系统提示忽然亮起。
【叮！】
【享乐返利系统触发！】
【检测到宿主羁绊人物林可，在长期压抑后获得“公开表达喜欢与被坚定保护”的情绪享乐。】
【享乐强度：极高。】
【触发暴击：四百倍！】
【奖励宿主：太和会馆永久最高权限。】
【奖励宿主：京城旧派豪门隐秘社交网络深度档案。】
陈默眼神动了一下。
太和会馆。
京城最老的顶层圈子入口。
系统这次给的，不是钱。
是门。
周瀚文还不知道。
他刚刚把陈默推到了京城牌桌最上方。
门外，阿九按住耳麦。
“先生，有新情况。”
“林远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