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朝。
顾问行展开圣旨时,整个金銮殿都安静得厉害。
“皇太子胤礽,前因遭奸人构陷,以致神思受扰……”
“今经静养,身体与精神皆已恢复。”
“着,一月后重新入朝理政,复太子尊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皇上又把太子立回去了?
还是第三次。
这些日子,朝堂上其实早已默认——皇上不会再立年长皇子。
毕竟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早就彻底没了可能。
尤其是之前,康熙当众斥责几个皇子时,话几乎没有留情。
甚至直接点出“三人额娘出身低微”。
帝王这话一出,几乎等同于彻底断了他们的储位之路。
而且康熙根本没想遮掩。
那些训斥,当日便传遍了京城。
朝臣们也都不是傻子。
于是这段时间,众人其实已经开始悄悄观察更年轻的皇子。
尤其十四阿哥之后那些尚且年幼、还没卷入夺嫡的阿哥们。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这是准备绕开所有年长皇子,重新扶持一个年幼储君。
结果现在。
康熙兜兜转转,又把废了两次的太子重新扶了回来。
底下大臣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震惊。
有人茫然。
还有人心里只剩一句——
皇上这是在遛他们玩吗?
偏偏康熙神色极淡。
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语气平静,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子做了四十年储君。”
“若非前些日子精神恍惚,本就是能力极为出众的太子。”
“如今既已恢复,诸卿自当对太子抱有希望。”
一句话,直接堵死所有人的嘴。
谁还敢反驳?
康熙说完便起身。
“退朝。”
满朝文武只能跪送。
可等出了宫门,整个京城都彻底炸了。
消息传到廉亲王府时,胤禩却意外平静。
他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他们这些年长阿哥的势力,早就被皇阿玛一点点斩断了。
朝中门生、亲信、人脉……几乎全没了。
胤禩其实早就明白。
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弃子。
所以这些日子,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
若皇阿玛最后真的立一个年幼弟弟为储君。
为了替新太子扫清道路。
他们这些做哥哥的,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毕竟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成年皇子手握旧势。
可如今。
二哥重新成了太子。
反而意味着——他们能活下去了。
胤禩低低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底竟难得松缓下来。
因为他太了解二哥。
太子或许看不上他们。
也防备他们。
可胤礽终究不是那种一定要把兄弟赶尽杀绝的人。
至少——
还不到非要他们死的地步。
而只要能活着。
谁又真的想死。
更何况,他们身后都还有妻妾、孩子、一大家子人。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时,屋内安静得吓人。
胤禛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的势力,早已经被一点点卸干净。
门生、亲信、朝中关系……几乎被皇阿玛连根拔起。
如今听见太子复立,他竟一时间连情绪都生不出来。
或者说——
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时,福晋宜修带着剪秋到了门外。
她本想来安慰王爷。
可还没进门,苏培盛便已经低声拦下。
“福晋。”
“王爷今日心情不好,您还是先回吧。”
宜修站在廊下,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福晋宜修回到主院后,脸色一直冷冷的。
剪秋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低声问道:“福晋,王爷他……?”
宜修坐在主位上,淡淡道:“前朝的事情,咱们妇道人家能说什么?姑母都被禁足祈福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年侧福晋最近怎么样?”
剪秋低头回道:“王爷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听说侧福晋发了很大的火气,在院子里砸了不少东西,还打伤了几个丫鬟。”
宜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哼,这下子,她还能有什么脸面在本福晋面前要脸面?本福晋可不会再忍着她了。”
她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寒意:
“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前朝彻底安稳了,就让侧福晋乖乖来给本福晋请安。”
剪秋笑着屈膝道:“奴婢知道了。”
宜修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幽深。
这些年,她在年氏面前忍了太多委屈。如今局势骤变,她终于可以慢慢把以前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而书房里,胤禛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雍亲王府,都笼罩在一片低沉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而咸安宫里,胤礽接到消息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把圣旨随手放在一旁,转头看向正在午睡的欢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在她身上。她侧着身子睡得正香,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胤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又像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孩子感受到父亲的手,轻轻踢了一下。
胤礽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管外面如何翻天覆地——不管是三立太子,还是朝堂风云,还是那些阿哥的命运——他现在就是自私,只想守着眼前这个小家。
守着他的欢欢,守着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