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破石回龙湾镇的消息一出,立刻引来了文贤婈和戴威的反对。
文贤婈的意思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自己现在生活也慢慢回归正轨。这么多年都不认了,那以后也不要认。
戴威则是说不接触、不见面,就是化解仇恨的最好方法。现在伤口都还未抚平,不必要相见那么快。
不过啊,也还是有人支持戴破石的。首先就是戴智恩,他说文贤婈和石宽的事情,由文贤婈自己做决定。但是戴破石的事情,就应该交给戴破石自己定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这是做人最基本的根基,戴破石完全有必要回去一趟。认不认,那又是另一回事。
在戴家,最能理解石宽的,要数郑冬雪了。石宽不选择文贤婈,这有点残忍,也不近人情。可石宽和文贤婈一系列的事情,终是因文贤婈而起,不能全怪石宽。
文贤婈还要阻止戴破石去见石宽,她就更加有些不满,找文贤婈深聊了好几次。终于把文贤婈说动,让戴破石跟文贤瑞一家回去喝喜酒,顺便在龙湾镇过年。
其实文贤婈不是被说动,而是慢慢想开了。南邕不是他的家,也不是养父戴威的家。戴威家在北方,南邕不过是他们临时落脚的城市而已。
人不可能无家,无家就是不认爹娘,无家就是不认兄弟姐妹。她做不到,现在不想回龙湾镇,只是没有完全走出石宽的泥潭。
有朝一日,石宽成了她生命中稍微有点笔墨的过客,她还是要回家的。那里有她看了就觉得亲切的玉龙河,有闻着就觉得心旷神怡的新鲜空气,又怎么可能抛弃?
不管她和石宽的恩怨情仇有多大,那都只是她和石宽的。不要牵扯到儿子戴破石,儿子是无辜的。儿子要怎处理和石宽的关系,那由儿子自己来决定。
她都已经有儿子了,算是一个小家,不然文贤贵乔迁新居,也不会刻意让大哥请她回去。她是她,大哥文贤瑞代表不了,爹和娘也代表不了,但是儿子戴破石就可以代表。
所以还是让戴破石回去,戴破石和石宽之间有了交集,她才能更迅速地走出泥潭。
就这样,戴破石跟着文贤瑞一家,回龙湾镇参加文贤贵的乔迁之喜。
戴破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回到了龙湾镇,不顾外公外婆的阻拦,就要前去找石宽。
他要看看石宽对自己和娘是什么样一个态度?出其不意地去见石宽,得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要是自己在外公家住了一晚,所有亲戚都知道他回来了,那才去找石宽。得到的答复是斟酌过的,不是初心,也不是他想要的。
刚才石宽的样子,他还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好好地琢磨。不管是叫做宽叔还是爹,命运都已经将他们牵在了一起,无法改变。
刚才戴破石说“你连我娘都不敢认,我又怎会认你做爹?”这话让文镇长听得很解气,他挣脱开阿忠搀扶着的那只手,怜爱地抚摸着戴破石,由衷地说:
“小石头啊,你真有骨气,不愧是我的好外孙。”
戴破石理解外公的心情,但他不认同外公的话,他这和骨气没有关系,和爱恨情仇也没多大牵连,只要把其中道理理清,那一切都是普普通通的,都不值得人们茶余饭后讨论。他不想逆外公的意,便说:
“外公,这么多年了,我才回来认你们,实在是不应该呀。”
“你能回来就好,现在也不迟,我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要看你娶妻生子,抱一抱曾孙呢。”
“说话算话,到时我娶妻生子,真要让外公你和外婆帮带呢。”
“哈哈哈……一定算话,来,我们拉钩。”
今天是文镇长这一年以来,最为高兴的一天了。这么大个外孙突然回来,他还有自己的孙子孙女,人生也算美满了。刚才的愤怒,被逗得烟消云散,人也像个孩子一样,要拉起钩来。
石宽家可就一片沉默了,石宽傻傻地立在那里,文贤英抱着石心湛,一言不发。文心见和石汉文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扶爹坐下,还是去靠着娘的臂膀。
一大帮人里,只有不知烦恼的慧姐一会儿走到这个人身旁,一会儿又走到那个人身旁。
“你们都怎么了?那个人不就说是石宽的儿子吗?至于愁成这样?他又不是来分钱的,你们不想让他当儿子,那让他当我儿子好了。”
慧姐的话并没能逗起大家笑,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了。杨氏站起身来,很是不自然。
“糕饼做好了,那我们也该回去,田夫,小丽,走吧。慧姐,去不去二姨娘家玩?你好久不去过二姨娘家了,跟二姨娘回家玩一玩吧。”
慧姐感觉在场的人都不愿意跟她玩了,二姨娘邀请,她求之不得,抱起了石心盼。
“他们都是哑巴,盼盼,我们去二奶奶家。”
文崇仙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却看了个尴尬。留在这里如坐针毡,他也想快点离开。可就这样灰溜溜地走,又不那么好看,便学着杨氏的样子,冲石汉文叫道:
“汉文,去不去我家玩?”
慧姐要去杨氏家,秀英就得跟去啊。她过去,从文贤莺怀里抱过了石心湛,又推了一把石汉文和文心见。
“去玩啊,你们都去玩,留在家里干嘛?”
文崇章知道这是小姑和姑丈的事,他们不便留下来。就摸了摸南京的脑袋,对其他人说:
“走吧,我们都去崇仙家玩,他家明天要搬进去,我们去看看腾出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孩子们都很懂事,没有像往时那样欢呼着奔跑出去。一个个神情落寞,慢慢的走出家。石心爱走几步还回头一下,可她没办法帮解决爹娘的忧愁,只能是唉声离开。
客厅里一下子就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外面院子里的杨梅树下,慧姐挂着的那个牛梆,时不时传来了“咚咚”声。
冬日的下午,是不安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