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站一坐，两人在客厅里，足足静了最起码有五分钟。就连门楣上去年过年贴的红纸，似乎都看不下去了，才有人打破沉默。
“石宽，要不我陪你喝一杯酒吧？”
文贤莺的声音不大，很柔和，好像和刚才的事没有一丁点关系。
石宽慢慢转过身去，走到文贤莺身旁，把文贤莺的脑袋搂进自己的怀里。文贤莺的这份柔和，恰恰给予了他最有力的支持。他摸着那头发，轻声地自我调侃：
“你忘了？我已经戒酒。”
“我没忘，这里没其他人看到，我陪你偷偷地喝。”
文贤莺环着石宽的腰，脸贴着厚厚的衣服。衣服的外面冰冷，但她知道里面的胸膛一定十分暖和。
因为又得了一个女儿的缘故，石宽戒酒戒得很彻底，也很心甘情愿。现在文贤莺提议，他还真有点想喝，而且想喝那种带着苦涩的酒。
“偷偷的？呵呵呵……偷偷的……”
“笑好听点，别苦着张脸，你先回房间，我去打点酒，再偷心爱的两个酒杯。”
文贤莺推开了石宽，起身去放酒的房间了。她平时不喜欢喝酒，现在很想陪石宽喝一杯，光喝酒不吃菜，花生米都不要一粒的那种。
石宽在房间里没有等多久，文贤莺就把酒打来了。两只还算精致的酒杯，干干净净的，摆在桌子上。
俩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第一杯酒便是互敬，石宽盯着文贤莺那依然白净的脸。
“谢谢你偷酒给我喝。”
“谢谢你让我当了一回贼。”
“叮！”清脆的酒杯碰到了一起，两人一饮而尽，最后都相视笑了。
文贤莺继续给酒杯里把酒满上，突发感慨：
“一转眼，我俩结合都已经十多年，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你也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变成已有白发的人妇咯。”
文贤莺确实已经有白发了，不过不多，就是左侧脑袋那里有两根。石宽都帮拔过两次了，可拔过不久，还在那个位置，又长出两根白的来。
“说我，你还不是快变成个老头了。唉，其实你不用去垌口干活，我们家又不是没有得吃的。”
两杯酒已经倒满，文贤莺推了一杯到石宽的面前，不急着再举杯。他们不是求醉，慢慢喝，慢慢聊。
“人总是需要不断改变，但再怎么改变，最终都是回归根本。我以前应该是贪恋你的美貌，想着把你睡了，那就是整个龙湾镇最厉害的男人。可是你呀，太善良了，让我每睡一次，良心都不安，逼得我转变思想，想着如何如何的爱你，那睡了才心安理得。这就是改变，改变的不仅是我的心，还有我的身。我以前也不想干活，觉得有下人们干就行了，操那份心干嘛？可是爱了你，才发现爱是如此美好。干了活，吃的饭，才知道饭的香。我本一农人，不干活死了去见祖宗，祖宗也不认识我啊。”
这一长串，文贤莺听了没几句，但其中意思，还是记在了心里。
“呵呵呵……我感觉我一直都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想把学校办好。办好学校就需要人帮忙啊，你就成了我选的那个傻子。谁能想到这样也能改变你，呵呵呵……”
“你不是一直不变，是一直在变，只不过没有觉察而已。来，喝了这杯，慢慢聊。”
石宽举起了酒杯，却没有要和文贤莺相碰的意思，反而是做了交杯酒的动作。他和文贤莺还没有这样喝过酒呢，来一次，似乎也不错。
交杯酒下肚，夫妻俩继续聊着。聊过去，聊未来，聊感想，聊困惑，可唯独没有聊今天戴破石的事。
也不知道是两人刻意回避，还是戴破石的事在他们心中早已经聊过，该如何安排，心中有数，不必再提起。
人愁酒易醉，可是两人啊，一壶酒喝完，仅仅是脸色涨红，看人有些迷离，并无大事。
两人相拥而眠，嘴贴着嘴，虽然晚饭都懒得起来吃了。但半夜三点，还记得起来帮文贤贵一家搬东西进伙。
石宽可是要帮文贤贵挑棉被进新居的，棉被的套本来就红，上面压着一张红纸，就更加的红了。
小丽帮拿米缸，米缸也贴着红纸，里面还放着个红包呢。就连石汉文扛的那带头带尾的甘蔗，以及文崇章帮捧的火盆，都是贴着红纸的。
一捆比竹匾还要大的鞭炮，噼里啪啦点，划破了龙湾镇宁静的夜空，也盖过了那些被惊吓的狗叫声。
文贤贵的新家，算是完成了进入仪式。各个房间都挂着明亮的马灯，把整个花园都照亮了。
石宽和杨氏他们来帮忙的，也不再回去睡觉，就在新家里喝茶、吃瓜子，等待天亮。
那些大小孩们，可不愿意这么安安分分坐在屋里喝茶吃瓜子啊。反正整个花园都是亮的，虽然夜晚的寒风吹得腰骨都有点痛，但他们还是一个个聚在花园里，玩这玩那。
女的一堆，男的两堆。
女的行行走走，一会看看这花，一会又看看那白墙，嘴里发出啧啧声。
男的是石宽家几个儿子一堆，文崇仙和文田夫还有文崇章有另一堆，两边人本来都是聚在一堆的，可是被文崇仙找各种理由分开了。
这会文崇仙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掏出了一包黄鹤香烟。这香烟是他爹买来招待比较尊贵的客人的，被他偷了一包出来。熟悉的拆着包装，食指在烟盒上拍打了两下，小烟就自己弹了出来。他自己凑嘴叼了一根，就伸向了歪脑袋的文田夫。
文田夫不喜欢抽烟，以前被文崇仙逼着抽几根，感觉很不好受。这会石汉文不在这里，没有人陪着，他更不想抽。
“我喉咙不舒服，今晚就不抽了。”
文崇仙不把手抽回来，反而把烟盒送到了文田夫的嘴边，嘴里叼着的小烟一抖一抖，低声训斥：
“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喉咙痛就不敢抽烟，还说睡过小丽，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