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仙经常来跟文田夫玩,小丽熟悉得都有点烦了,她走过来,伸手在那脑门上戳了一下。
“生你的头,是汉文他爹又冒出了一个儿子来了。”
小丽说着,又对才跑到门口的文田夫说:
“走,我们去看看。”
与此同时,石宽也才被大山从文贤贵家叫回来。大山没有向石宽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文镇长家千金文贤婈的儿子跟文贤瑞回来了,他点名要找你,现正在家里,回去看看吧。”
石宽早就和文贤莺说过戴破石的事,心里有所准备,可现在事情来了,还是令他非常不安,赶紧跟大山回去。
文贤贵他们只知道石宽和文贤婈早些年有那种事,不知道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出来。这会呀,不管是看热闹,还是真心想帮忙,也都一起前往。
石宽回到家,没听到往日那般吵闹,只有慧姐好奇的声音。
“你认识我吗?我叫慧姐,我是这里的老大,你是不是记错你的名字了?他们都是石开头,你是石在最后面。”
石宽加快脚步,穿过了挡风墙,远远地看到客厅里大家安安静静地站着。中间站着的戴破石,高高大大,比两年前更大小伙子了。
“破石,你……”
石宽声音有些颤抖,踉踉跄跄冲了进去。
戴破石看了一眼石宽,表情很复杂,但是刻意伪装成淡定,他有点冰冷地问:
“宽叔,不对,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我是要叫你宽叔,还是爹?”
石宽顾不得看旁边抱着石心湛的文贤莺,进屋后就把戴破石抱住,眼泪流了出来。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呀!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我儿子。尽管你娘一直不承认,但我依然坚信你是我儿子。”
这本该是个令人动容的场面,可戴破石却把石宽推开,还揉手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好,你说你是我爹,可你连我娘都不敢认,又怎能当我爹?有我娘才有我,你不认我娘,我也不敢叫你这个爹,我还是称呼你为宽叔吧。明天贵舅进新房子,我代表我娘回来参加。”
“石头,回家,跟外公回家,不仁不义之人,不配做你爹,你有什么好认的?”
外面挡风墙前,又响起了文镇长显得有点苍老的声音,大家齐刷刷地看了出去。
只见文镇长由阿忠搀扶着,似乎气得身体发抖,大快步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沈静香,以及文心彤。
也不知道是和石宽没有话说,还是看到爹一下子变得苍老了。文贤瑞拽了一下戴破石,不满地说:
“破石,我们回去。”
戴破石扭头回去,对文贤莺和杨氏行了个礼。
“莺姨,打搅了。二外婆,我先回家,有空到我外公家坐。”
文贤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搞得不知所措,现在也不会回答。只有杨氏略微尴尬,代回了一句:
“好的,你这次回来,是要在龙湾镇过年了吧?”
戴破石点了点头,然后大跨步出去,挽着外公的另一边手,从容淡定,离开了他爹的家。
这几年,他跟叔叔戴智恩在重庆读书,却也是读得不安心。重庆三天两头就遭到日军的轰炸,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次防空洞。
每年过年这段时间,日本人都不想让重庆人民过个好年,轰炸会更猛烈。想着自己基础学业已经完成,也不知道再去哪一所高校学习。便早早的回南邕,想安稳的过个年。
回到南邕,发现家里一切都在悄悄改变,娘已经恢恢复了以前的靓丽,像个尊贵的贵妇人,又像是通情达理的大小姐。连带着春拾也更白更高,爷爷奶奶脸上笑意盈盈。他感到很高兴,这家回得值。
事情的转变是大舅拿来了一封信,娘看了过后,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回来的这段时间,是娘这些年最快乐的日子,现在仅仅一封信,脸色就恢复到了以前。他好奇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封信,让娘的心情反差这么大?
之后的一天,他看到娘房门虚掩,以为人在里面,过去拍了拍门,没有人应答,就推门走了进去。
那封信娘藏得不够好,就放在书桌角落,用一本书压着,还露出一小截。他看到了,便取出里面的信笺来看。
信是一个叫做文贤贵的人写来的,写给大舅文贤贵,说今年腊月二十二乔迁新居,请大舅和他娘一起回去吃喜酒。信里还让大舅劝劝他娘,说和石宽那点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别为了石宽一个人,连龙湾镇都不回。
石宽他认识啊,那一年,爷爷奶奶把石宽从监狱里接出来一起过年。石宽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帮舅娘抢回钱包,他对石宽的印象非常的好。
娘当时对石宽也不错,据他所知,要不是娘忙上忙下,石宽可不止坐这几年的牢。他没看出娘和石宽有什么瓜葛,信里却说娘和石宽有不愉快的事。而且娘昨天确确实实看了这封信,脸色就大变。
这就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他找娘问,娘黯然伤神,不回答他的话。找爷爷奶奶问,爷爷奶奶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找大舅和大舅娘嘛,又说是他娘的事,让他自己回去问娘。
亲人们越是不愿意说,他就越想知道。最后还是在叔叔那里,知道了一点真相。他再次跑去问娘,娘忍不住了,痛哭着告诉他,说石宽就是他爹。
一直以来,娘都告诉他,爹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远在湖南,不必要相见。可现在知道爹竟然是石宽,娘出手救石宽,还把石宽接到家里来过年,这显然不是忘恩负义的。
娘告诉他的那些真相,只是有选择的告诉。其中隐情,肯定还是深深藏在心里。就像是石宽被莫楼绑架,人都快一命呜呼了。家里人也是在这时候才告诉他,他在家里是不会得到娘和石宽真真正正的真相,他决定回龙湾镇一趟,理清事实。
身为人,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这点也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