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苍白色的流火从天而降,像一颗被拉长了尾巴的流星。
流火落地的一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而是炸成了无数道更细的流火,四散飞溅,落在那群正在追杀的灰白色身影中间。
火焰触体的瞬间,那些鬼影族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里面烧,灰白色的皮肤下面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纸灯笼被点着了。
它们发出短促的、尖锐的嚎叫,叫声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像某种被烧过的金属在冷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它们倒在地上,身上的火还在烧,冒出灰白色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流火渐渐消散,月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那片被烧焦的地面。那些原本还在拼命跑的人停了下来,有人扶着膝盖弯着腰喘气,有人把刀插回鞘里,有人蹲下去,手撑着地面,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倒。
老兵队长抬起头,看清了那道身影,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一下。
“白蝶专员。多谢了。”他直起身,抱拳。花阴落在地面上,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四周的余热还没有散尽。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蹲着,有的撑在地面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也有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他看清了倒地的身影,认出那是高个子新兵身边的那个人,侧躺在地面上,脸朝着旁边的方向,眼睛半睁着,看着灰白色的地面。
“没事。我恰巧在外围巡视,大军开始后撤了,我怕异族有高端战力趁机袭击,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花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掌心亮起苍白的光芒。光芒散开,落在那些伤员身上,有人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收口,有人腰腹上的裂痕慢慢合拢,有人腿上的血不再往外渗了。
“多谢白蝶专员出手相助。”有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喘。后面也有人跟着说了一声,再后面又有人开口,声音越来越低。没有人多说,也没有人重复第二遍。
花阴收回了手,目光从那些伤员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倒在地上没有起来的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没有走过去。那个高个子新兵跪在同伴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想把他的身体按回地面,又像是想把他从地面上拽起来。
他晃了他几下,没有晃醒。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促。“你醒醒。醒醒。白蝶前辈来了,他能救你。”
他转过头,看着花阴,膝盖从地上挪动了几步,跪着往前挪,声音开始变了调。“白蝶前辈,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他才二十啊!白蝶前辈,他是S级啊,他怎么能死呢?”
他说着,把额头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砸得很用力,砸在碎石上,额头的皮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停。
花阴看着那个磕头的人,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再起伏的身体,目光落在那双半睁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瞳孔散开了,看着地面,没有光,像两颗被水泡过太久的石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逝者已逝,且节哀吧。”
高个子新兵的身体僵了一下,停在那里,额头还贴着地面。他没有再磕头,也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跪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去。
花阴看着他们,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小子们,这就是战场。这就是生死。今天你们经历了死亡与牺牲,愿你们能收敛好战之心,因为你们的一次冲动,很可能就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喘气的新兵,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没有再开口反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
花阴转向老兵队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行了,前面没什么问题了,我都探查过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把牺牲的烈士带回去。”
他顿了顿。“事情的原委不关我的事,回去了,自己跟你们张中队长解释。”老兵队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那个死去的年轻人身边,蹲下来,把那双半睁的眼睛合上,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疼一个睡着的人。
他把尸体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背起来,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兵。“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再回头。
新兵们跟在后面,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拖着脚步,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灰。高个子新兵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队伍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以外的声音。风从北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打在他们的后背上。花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排模糊的黑影,融进了夜色里。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知道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
那些新兵也许会长记性,也许不会。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会记得。那个跪下磕头的人,他会记得。他自己也记得。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一样。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来哭,然后有人继续走。
斥候营地,凌晨。营地里几盏灯亮着,光色昏黄,照在灰扑扑的帐篷上。张狂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地图,上面用铅笔圈了几个位置。
他正在看,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地图上方,没有落下去。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报告。张狂抬起头。“进。”帐帘掀开,老兵队长走了进来,肩上扛着一个人。
张狂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看清了那张脸,又看了一眼老兵队长脸上的血痕。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笔放下,慢慢站起来,手指按在桌沿,指节发白。“怎么回事?”
老兵队长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把他听到的、看到的、经历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推卸责任。他只是说,说完了,就站在那里,等着。
张狂沉默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脸还在地上躺着,眼睛没有闭上,像是看着帐篷顶。张狂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军靴在地上碾出浅浅的印痕。他走到那排新兵住的帐篷前面,掀开帘子,目光扫过里面的几张脸。
有人坐在床边,有人靠着墙,有人缩在角落里。高个儿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张狂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铺位上拖了起来。
高个儿没有反抗,被他拖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张狂没有松手,一路把他拖到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手一甩,高个儿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高个儿躺在地上,看着张狂,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张狂的手伸向腰间,握住了一柄剑柄。那把剑通体银白,刃口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S级异能,四时符剑·冬剑,化域境巅峰的气息从张狂身上炸开,整个营地的温度骤降。
那些帐篷的铁钉被冻得嘎吱响,地面上的露水瞬间凝成白霜。他握剑,剑尖垂地,朝高个儿走去。
“小子,你不是狂妄吗?你不是牛逼吗?亮出你的异能!欺负我手下的那帮只有A级、B级异能的斥候算什么本事?来,我也是S级,我们过过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我把修为压制在凝核境,你我生死自负。若你胜不了我,今天我就按战场抗命,就地正法了你个傻B!”
高个儿躺在地上,眼睛瞪圆了,嘴唇在抖。他想站起来,腿撑了一下又软了。旁边的帐篷里探出几颗脑袋,有人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有人想出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那片空地像被冻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张队长,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