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小队继续前进。老兵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新兵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声重得多，有人在踩碎一块石头之后被老兵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新兵自己把脚步放轻了。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吹散他们呼出的白气。走了大约两里地，有新人终于忍不住了。
“哎，老兵，你们在这地方待了多久了？”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随意。
走在前面的老兵没有回头，像没听到。新人又问了一遍。老兵还是没理。又走了一段，另一个新人凑到旁边的老兵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们平时巡逻，最远走到过哪？”
那个老兵脚步没停，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新人被那目光看得不太舒服，但没退。“问问也不行？”老兵收回了目光，继续走。
新人们开始互相交换眼色。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把手插进口袋里，脚步慢了一拍。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新兵又开口了。他是个子最高的那个，肩宽，脖子粗，说话声音有点沙。
“我说，你们这帮老兵，是不是都不爱说话？”没有人理他。他往前赶了两步，走到一个老兵身边，声音大了一些。“问你话呢。”
那个老兵停下了。不是慢慢停，是猛地停下，转过身，右手从腰间的刀鞘里拔出匕首。动作很快，快到那个新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匕首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下巴下面。老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你们再敢说话，我就割掉你们的舌头，回去再给你们缝上。”
新兵的脸涨红了。不是吓的，是气的。他的眼睛瞪大，呼吸变粗，手攥成了拳头。
旁边的几个新人也围了上来，有人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咬着牙，脸上带着那种被人踩了尾巴的表情。
那个高个儿新兵伸手，一把抓住了老兵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他顺势接住匕首，反手抵在了老兵的脖颈上。刀尖贴着皮肤，离动脉不到半寸。
“狗杂碎，你再敢骂一句，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信不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你的贱命能比得上我一个S级？老子弄死你，根本受不到任何处罚。”
老兵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新兵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旁边的老兵们站在几米外，没有上前，没有拔刀。他们的手垂在身侧，像没有看到这一幕。
一道黑影闪过，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高个儿新兵的手腕，轻轻一扭，匕首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进了另一只手里。
带队的老兵队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尖朝下。他没有拔刀的动作，也没有显露修为，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凝核境该有的。
他比高个儿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俯视那个高个儿，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想造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在这里大声喧哗，是怕引不来敌人？想害死所有人？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性质？不知道我们的职责是什么？你们根本成不了一名合格的斥候。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上报，你们自己去跟张中队长解释。”
他把匕首插回身边那个老兵的腰间，没有再看高个儿。“现在任务继续，不想死就跟上来。”他转过身，迈步往前走去。
高个儿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几个新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跟了上去，有人还站在原地，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操，老子还不稀罕干这个破斥候呢。老子来就是奔着去一线部队的。”
“就是，咱们是来积累战功的，又不是来他妈当跑腿的。不干了，走走走，原路返回。”几个新兵转身，往来的方向走。步子很大，故意踩出声响，像是要把刚才那口气踩出来。高个儿站在他们和继续前进的老兵之间，还没决定走哪边。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很急。语气里的火气还没有散尽，但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前方，大约一里外的山头上，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那剪影站在山脊线上，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石头。
但它刚才不在那里。老兵队长的脚步停了。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他看着那个剪影，看了几秒。
“异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那几个新兵也看到了。
站在原地的人没有动，转身要走的人僵住了，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高个儿的拳头松了，又攥紧了，额头上渗出了汗，风一吹，凉丝丝的。山头上那个剪影还是没有动，只是一直站在那里，像一个在看他们的人，又像一根被钉进地里不会移动也不会倒下的木桩。
风停了。月光照在众人的脸上，照见每个人的表情，有人紧张，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还在发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个影子，在山头上，一直站着。
老兵队长心中暗恨，妈的这帮傻B终于说给老子引来了异族。
看样子应该是鬼影族，白银级族群，也是异族斥候里最难缠的一支种族。
“队长，是鬼影，怎么办？”
一个老兵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低声询问道。
很显然，这支种族是他们斥候最不想遇到的敌人，也是最难缠的敌人。
老兵队长咬咬牙，说道：“木根，包子，你们俩找机会从两侧潜行过去。”
“如果说是单个儿的，今天就弄死它，要是……”
没等老兵队长说完。
山头上就浮现出了一排排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