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厉锋在宿舍门口站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腰带扎紧，靴子擦得锃亮。
身后那些新人们也在收拾自己，有人整理领口，有人把军帽戴正，有人蹲在门口系鞋带。
昨天被沐清风训过之后，那个瘦高个明显安静了许多，说话声音小了一半，走路也不蹦跳了。厉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远处两个人正沿着土路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白发青年，穿着一身黑色战斗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步伐不快不慢。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军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很白，眼窝深陷，嘴角抿着，没有什么弧度。厉锋的目光落在那个穿军装的人身上，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两个人，前面的那个白发青年是白蝶，天天在新闻上见他，怎么白了头了？
后面那个他当然也认识。
宋禾。那个在樱国亲手葬送了御门莲复国希望的人，那个清洗了上万人的刽子手执行官。
他以为这个人已经被调回蓝星了，或者已经死了。但他还活着，就站在这里，穿着军装，站在白蝶身后，像一个来散步的旅人。
花阴走到厉锋面前，伸手。
“厉锋，代号【破军】，军部S级。你我之间还有一场切磋还没打呢。”他的语气随意，带了一点笑。
厉锋握住他的手，也在笑。“打不了了。白蝶专员现在是半神了，权高位重的，怎么能轻易和人动手切磋呢？”
花阴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松开了手。
厉锋转向宋禾，伸出手。
“碎颅专员，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这次又能并肩作战了。”宋禾双手背负在身后，没有伸手。
他看着厉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里没有什么专员。只有军部作战参谋，宋禾。”
厉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嘴角还保持着笑，但那个笑已经僵住了。他记得宋禾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记忆里，宋禾还是那个在北境战争中嬉皮笑脸、不着整形的年轻人。那时候他说话不正经，走路没正形，谁都能跟他开几句玩笑。
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那副模样。军装笔挺，气质阴翳，眼神里全是冷意。
厉锋收回了手。他立正，站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东南军区，军直属修行者大队，现东南军区支援异族战场特殊支援小队，队长厉锋，向首长报到。”
宋禾回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利落。
他从花阴手中接过任务简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递给厉锋。
“这是你们的任务简报。我这里没有独立的编制名额给你们。你们的队员修为不高，所有人打乱编入斥候中队，担任斥候。”
他顿了一下。“你本人，编入由我临时带领的第一机动师下属的修行者中队。”
厉锋的眉头皱了一下。“宋参谋，我来的时候接到的命令是磨砺这群新人。他们都是S级，不是来给你们当填线兵的。”
宋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瞬间，厉锋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感觉不到杀意，也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但那种压迫感真实存在，像被一头野兽盯住了后颈。
宋禾开口了，声音不大，也没有提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S级很珍贵吗？这里是战场。要过家家，滚回蓝星去。”
他越过厉锋的肩膀，看了一眼宿舍门口那些探出头来的新人们，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冷。“没成长起来的S级，也不什么高贵的。”
宿舍门口安静了。那几个探头的人缩了回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厉锋站在那里，看着宋禾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很冷，没有光。厉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不是话说错了，是态度错了。
他把蓝星那套带到了这里。在这里，S级的名号不好使，军部的番号不好使，只有战功和生死好使。
那些新人们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应该明白。他来之前就明白，只是刚才忘了。
他放下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白。”
宋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任务简报递过去，厉锋接住了。宋禾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阴没有立刻走，他看了厉锋一眼。“你那个队员，昨天跟沐清风说的话，我听到了。”
厉锋没有接话。花阴的声音很轻。“他说的那些话，我不在意。但你别让他再说第二遍。这里不是军部，没人惯着他。”他转过身，跟上了宋禾。
两个人并排走着，土路两侧是灰色的帐篷和偶尔经过的运输车。风从北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他们的背上。厉锋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那份任务简报，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宿舍。新人们站在走廊里，有人看着他，有人低着头，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布告栏。厉锋没有看他们，把任务简报拍在桌上。
“十分钟后集合，去斥候中队报到。谁有意见，现在说。”没有人说话。
厉锋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那几张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记住了。在这里，你们不是S级，是兵。”
他顿了一下。“兵就要听命令。不听的，要么滚回蓝星，要么死在战场上。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始动，有人系紧鞋带，有人把军帽戴正，有人拿起水壶挂在腰间。
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任务简报，纸页哗啦哗啦地翻了两下，又停住了。
这一刻，这些年轻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来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