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至元师初期后,江锦辞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收功起身,走到桌案前。
他拿起霜竹笔,蘸墨,铺纸。
一笔落下,符纹如行云流水般在纸面铺开。
元士中期时,他绘制一张四品符箓便要消耗三分之二的元力,需得调息恢复才能再画第二张。
如今跨入元师初期,体内元力无论是总量还是恢复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如今的修为,连续绘制四张四品符箓绰绰有余,第五张才会触及枯竭的边缘。
虽然五行体恢复的快,但是江锦辞画符的速度更快,别人是精雕细琢,恨不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江锦辞就像写对联一般,一气呵成,一张接一张地画,每画完四张便停下修炼恢复,而后继续,可以说是修炼之余抽空绘制了四张符箓。
如此往复。
门外,几个伙计依旧守在廊道里盯着聚灵阵上的元石消耗情况,不敢懈怠。
钱掌柜熬到半夜就回房歇了,但临睡前反复叮嘱,那间静室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叫醒他。
而一楼休息室里,小石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眼欲穿的盯着楼梯口,像极了学堂里等先生提问的学童。
伙计劝他去客房眯一会儿,他都不肯,生怕那公子下来时自己不在。
那可是万象符箓阁的三楼啊,三楼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万象符箓阁的一楼二楼对散修开放,三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正常人来符箓阁,买完东西就走,顶多跟伙计聊几句,绝不可能被掌柜亲自请上去。
而且掌柜将人带上去后就自己下来了,把那公子一个人留在楼上,那自然不是普通客人了。
符师。
只有符师,才会被这般礼遇。
小石头在青阳城长大,耳濡目染,对符师这个行当并不陌生。
符师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而符箓却只分六品,在往上就是符宝了。
城中能称得上“符师”的,大多是一二品,画些神行符、引火符、清风符之类的低阶符箓,卖给散修糊口。
三品以上的符师,那都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寻常难得一见。
而那位公子,能上三楼,能让掌柜亲自作陪,至少也是三品往上。
小石头想到这里,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羡慕。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房东。
房东姓刘,是个二品符师,专画神行符。
就凭这一手,硬是在青阳城置下了三处别院,每月光靠符箓进账就比普通散修一年赚的还多。
前阵子房东还说要再买一处铺面,准备开间小店,专门卖自己画的符。
小石头每次去交租,都能看到房东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被两个丫鬟伺候着喂茶喂水果。
那架势,那气度,让他觉得符师简直是这世上最体面的行当。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成为符师就好了。
可他知道,那只是妄想。
别说成为符师了,他连自己是什么天赋属性都不知道,倒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测资质的测灵石,全都掌握在各大家族和宗门手里,像他这样散修的后代,根本接触不到。
但好在他用父亲留下来的无属性功法修炼出元力了,这代表他至少能修炼,不是没有天赋的凡人。
而想知道自己的属性天赋的唯一机会,就是等到十六岁,宗门开山收徒时去碰运气。
宗门招新的规矩摆在那里,年纪不够,人家是不要的。
他今年才十三岁。
还要等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这三年里,他却只能修炼那本无属性的基础功法,这进度慢得简直像蜗牛爬。
修炼了这么久,他还是元徒初期。
怕是连那三大家族看门的灵犬,修为都比他高。
而且就算测出了属性,也不一定适合画符。
小石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那些做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想多了不过是自寻烦恼。
他重新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
那位公子能让自己带路,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把人伺候好,多赚几块元石,把下个月的房租凑齐,比什么都实在。
符师?那是有天赋、有根脚的人才敢想的事。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能有一个地方窝着,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红。
小石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廊道,江锦辞搁下笔,扫了一眼案上摞起的符箓。
六十四张,全是四品上品。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静室的门。
“公子出来了!”
守在外面的伙计立刻站直身子,其中有眼力好的已经端着铜盆、捧着棉巾迎了上来,另一个则飞快地往楼下跑,去请钱掌柜。
江锦辞看了一眼那盆热水,摆了摆手,示意伙计退下。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张清洁符,指尖元力催动。
符箓消散,化作一团温润的光雾笼罩全身。
光雾所过之处,衣袍上盘踞了一夜的褶皱和细微的汗尘尽数消散,连头发丝都变得清爽干净。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不得不说,清洁符是真的方便,连人带衣服一次搞定,比凡尘的沐浴更衣省事太多。
身子是干爽了,但作为现代人,江锦辞还是从空间里取出牙刷和牙膏,仔仔细细地将牙齿刷了一遍。
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之而至的还有一缕浓郁的饭菜香。
“公子,早饭备好了。”钱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笑意。
“请进。”
门被推开,钱掌柜亲自端着托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也都捧着食盒。
几样精致的早点依次摆上桌:一笼灵麦小笼包,皮薄馅大,热气腾腾;一碗灵米粥,熬得浓稠糯滑,泛着淡淡的灵光;两碟小菜,一碟酱灵瓜,一碟拌灵笋,清爽开胃;还有一杯刚刚沏好的灵茶,叶片在水中舒展,清香扑鼻。
“掌柜的还没吃吧?”江锦辞在桌边坐下,抬眼看了看钱掌柜。
钱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敢打扰公子用餐,在下……”
“坐下,一起吃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麻烦掌柜的帮忙。”
钱掌柜听到江锦辞有事需要自己去办,自然是笑呵呵的坐了下来,端起伙计又送来的一碗粥。
江锦辞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口中散开,灵元随着咀嚼缓缓化入经脉。
他不紧不慢地嚼着,咽下后才开口:“掌柜的,我打算在青阳城滞留三个月,劳烦你帮我寻一处临时府邸。”
钱掌柜筷子一顿,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迅速收敛,放下碗筷正色道:“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江锦辞咽下口中的粥,不疾不徐地道:“府邸不必太大,但聚灵阵不能比这里差。最好独门独院,清静一些,不被人打扰。位置在哪无所谓,但出行要方便。另外……”
他顿了顿,“日常的饮食起居,食材灵米的供应,也一并劳烦掌柜的安排。所有这些开销,以及府邸的租赁费用,包括昨夜修炼消耗的元石,一并折算成符箓支付。”
钱掌柜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原本只盼着这天骄能多留几日,没想到一开口便是三个月。
而且衣食住行全要交给他来安排,还允诺以符箓支付,四品上品符箓啊!
钱掌柜端着粥碗的手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公子放心,在下在青阳城东区有一处清幽的宅院,平时都是用来招待总阁和宗门那边下来的贵人,聚灵阵是三品的,灵气浓度比本阁的静室只高不低。
独门独院,周围住的也都是体面人家,绝不会有人打扰。公子若不嫌弃,在下这就让人去收拾出来,今天就能入住。”
江锦辞点了点头:“劳烦掌柜的了,需要多少元石,你算清楚,我以符箓抵扣便是。”
钱掌柜用力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差点没被烫着,却浑然不觉,只是连连道:“公子放心,放心,在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江锦辞没再说话,继续吃他的早饭。
钱掌柜坐在一旁,粥也顾不上喝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三个月的府邸租赁费、聚灵阵的元石消耗、每日灵米灵菜的供应、还有公子修炼可能需要的一切物资……
全部折算成四品上品符箓,自己转手一卖,这利润……
他默默吸了口气,又悄悄吐出来,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粥碗,一口闷了。
天骄就是天骄,出手阔绰不说,还省心。
把衣食住行全都交给别人安排,自己只管修炼画符,这份气度,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钱掌柜搁下碗,已经把江锦辞摆到心里头供着了。
江锦辞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从空间中取出一张符箓,推到钱掌柜面前。
“这张聚灵符,掌柜的收着。”
钱掌柜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瞳孔骤缩。
聚灵符!
符纹比他见过的任何聚灵符都要繁复精妙,灵压内敛却浑厚,光是搁在桌上,便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元力流动的速度微微快了几分。
“这……这是……”钱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