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后勤部收到南海舰队的加密汇报时，及相关影像资料，已是当晚九点。
值班参谋将电文直接送到部长办公室，涂国强正在审阅一份装备采购清单。
他看完那行字：“投送精度五十米，载荷完好”。
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
“通知装备发展局、军科委、海军装备部，明早八点，紧急会议。”
第二天上午八时，总装后勤部会议室。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长风号无人机在曾沙海域的投送画面：
翼展十二米的无人机弹射起飞、巡航百公里、精准降落、货舱完好无损。
紧接着是八米翼展无人机远程控制烟花表演的画面，夜空中绽放的图案清晰而稳定。
装备发展局局长高鹏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
“涂部长，各位同志。
这次测试的意义远超‘送粽子’。十二米翼展无人机，百公里外精确投送，误差五十米以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不依赖机场、不依赖后勤基地的情况下，对前沿岛屿、海上平台、甚至特定目标实施快速补给。”
接入电脑，投放了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张对比图。
“目前我们现有的无人机投送体系，最大载荷不超过一百公斤，航程不超过一百公里。
长风号的无人机一次性载荷两百公斤，航程一百五十公里以上，而且是在海面舰载弹射起飞。
如果这套系统成熟，南海、东海、甚至高原边境的后勤保障模式都将被彻底改变。”
海军装备部副部长林国栋接过话头，他的视角更偏向实战。
“高局长说得对。
但我想补充一点：这次测试暴露的潜力，不只是后勤。
十二米翼展无人机，两百公斤载荷，完全可以搭载轻型侦察设备、电子对抗模块、甚至小型打击弹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林国栋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在曾沙群岛周边部署几架这样的无人机，以长风号为母舰，那整个南海的态势感知能力将提升一个量级。
而且——无人机本身是可消耗的，损失了不心疼，但获取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涂国强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装备论证中心的老陈发言。
老陈是少将军衔，是在装备论证领域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人。
“各位，我同意高局长和林副部长的判断。这次测试的技术价值，确实超出了后勤保障的范畴。
但我想提醒大家：长风号目前还是‘国防教育平台’，不是海军舰艇。
如果我们直接把它编入海军序列，会带来两个问题。
第一，身份问题。皮皮虾号和长风号从立项到建造，打的都是‘民间国防教育’的旗号。
外媒一直盯着，如果我们突然宣布长风号归入海军，那等于坐实了外媒‘准军事’的指控，对正在推动的龙舟国际化、文化出海都会造成负面影响。
而且皮皮虾号现在还在海外访问，它也会受到影响。
第二，汉东方面的意愿。
长风号是汉东人民捐款建的，舰桥上刻满了一面普通人的名字的墙。
虽然万凯是军人，但这艘船的‘民间属性’是它的核心特征之一。
如果我们直接征用，老百姓会怎么想？”
老陈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涂国强终于开口了。
“老陈说的两点，很有分量。
我提一个折中方案——长风号不编入海军序列，但也不维持现有的‘民间平台’身份。
我们可以申请把它独立编为‘国家国防教育舰队’，直属于总装后勤部领导。
由汉东方面负责日常运营，万凯同志担任舰队司令，晋升少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样做的优势有三条：第一，保留‘国防教育’的旗号，不影响皮皮虾号的海外行程，也不给外媒炒作的口实。
第二，技术上可以继续深化无人机投送、远程控制等应用研究，为未来可能的实战化转化积累数据。
第三，如果未来国家需要，这支舰队随时可以拉入海军序列。
‘必要时可以直接加入海军序列’，这句话可以写进方案里。”
高鹏眼神一亮，赞同道。
“涂部长这个思路好。‘国防教育舰队’的名头，既有旗帜，又有实质。
而且万凯同志本身就是警备区大校司令，晋升少将顺理成章。”
林国栋却有些疑虑，看向涂国强。
“涂部长，如果舰队的指挥权在总装，但运营权在汉东，万一出现作战需求，协调起来会不会有延迟？”
“所以才要提前把机制建好。日常运营归汉东，技术研发归总装，应急调用由总装直接下达指令。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军委领导汇报，还要与汉东方面协商。
在一切正式文件出现之前，各部门先不要对外扩散。”
说完后，涂国强看向老陈。
“老陈，你牵头拟一份《关于长风号编队纳入国家国防教育舰队体系的可行性报告》，重点把军民融合的性质写清楚、把技术转化的路径讲明白、把应急调用的机制设计好。”
老陈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涂国强补充道。
“在正式方案批复之前，让长风号继续完成它预订的海试和表演任务。
做事要有终，不能因为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就把原来的承诺扔到一边。
琼崖、曾沙的行程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还有哪些计划？”
装备论证中心的一位参谋翻开笔记本。
“长风号原计划接下来沿南海继续南下，访问周边几个东盟国家进行国防教育交流，时间预计一个月。”
“好，照常进行。”涂国强最后拍板道。
“技术验证不耽误文化交流。等长风号圆满完成所有预订任务，我们再启动编制调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已近中午。走出会议室的途中，高鹏快走两步，跟上了老陈。
“陈老，那份可行性报告，我这边有几个想法，想跟您碰一下。”
老陈放慢脚步，看着他。
“关于万凯的少将衔，还是关于无人机载荷的实战化方向？”
“都有。”
当天下午，涂国强在办公室亲自拨通了万凯的电话。
“万凯，你们的测试报告，总装开了专题会。一个好消息，一个建议。”
电话那头，万凯的声音带着点期待：“涂部长，您请讲。”
“好消息是，你的无人机投送测试得到了高度认可。总装决定支持后续深化研究。”
“建议是——你们的长风号编队，要准备一个新的身份。”
万凯沉默了两秒，有些诧异：“新的身份？”
“别急，等你们完成所有预订任务再说。先把接下来的东南亚各国交流做好，路要一步一步走。”
涂国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万凯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藏着很大的信息量。
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明白。”
挂断电话，万凯站在长风号指挥舱里，望着窗外南海的落日。海面铺满金色，远处有海鸟掠过天际线。
长风号，这艘从汉东人民的口袋里长出来。现在，它正在走向更远的地方。
海风从舷窗涌进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湿润。
万凯转过身，按下内部通话键。
“通知各部门，明天按计划起航。下一站，万岛勃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