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江临舟准时到家。
自从到了省委宣传部,加班是常态,但这半个月江临舟都是准时下班。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鞋柜上,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走进客厅。
陆亦可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手里拿着一本绘本,轻声念着什么。
小家伙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咿咿呀呀地回应着,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回来了?”陆亦可抬起头,嘴角浮起笑意。
江临舟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小家伙被他手指的凉意激了一下,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小嘴咧开,露出没牙的牙龈。
“泽熙,叫爸爸。”江临舟轻声说。
“他才一个月不到,哪会叫。”陆亦可笑着拍开他的手。
“快去洗手,保姆把饭做好了,等你呢。”
江临舟去洗了手,回来时陆亦可已经把泽熙放进了婴儿床里。
小家伙踢着腿,眼睛却一直追着江临舟的方向。
“他好像认得你。”陆亦可站在婴儿床边,目光温柔。
“那当然,我儿子。”
江临舟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两人并肩看着婴儿床里的小生命。
晚饭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
保姆做完饭就回去了,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临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亦可碗里,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今天的发布会,挺热闹。”他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地感叹道。
“怎么?又有人刁难了?”陆亦可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他。
江临舟把外媒连番追问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从“地方海军”到“电磁弹射器”,从“建造成本”到“无人机蜂群”。
他讲得轻描淡写,陆亦可却听得眉头微蹙。
“这些外媒,真是盯着你不放。”
陆亦可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感叹道:“你这个工作,还真是有挑战性。”
江临舟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到陆亦可碗里。
“临江泛舟,搏击风浪,本来就是我这名字的意思。
要是怕风浪,当初就不该下水。”
陆亦可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你就嘴硬吧。不过说真的,你今天那些回应,我在家看了直播。
‘菜刀理论’、‘国防教育是最大的民生’,讲得不错,网上反响也好。”
“胡部长也发了消息,说分寸把握得好。”
“那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胡部长的期望。”
陆亦可顿了顿,目光落在婴儿床的方向,“还有他。”
江临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泽熙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放在脑袋两侧,呼吸均匀而轻柔。
床头的小夜灯发出柔和的光,在他粉嫩的小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亦可,我给他取名泽熙,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晨露微熙,泽润万物。你那天说了。”
“对。”江临舟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深远。
“临江泛舟,是搏击风浪,开拓进取。但泽熙不一样,我希望他将来,能像晨露一样,温柔地滋润他所遇见的人和事。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搏击风浪的英雄,做润物无声的君子,也很好。”
陆亦可听着,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是把他的一生都安排好了?”
“不是安排,是祝愿。”江临舟握住她的手。
“他的人生,他自己走。我只是希望,他能做一个温暖的人。”
陆亦可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京州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光明湖倒映着万家灯火,波光粼粼。
江临舟洗完澡出来,陆亦可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见他出来,她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临舟,你说,泽熙长大了,会像谁?”
江临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像谁都好,只要像他自己。”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陆亦可白了他一眼。
“那就像你吧,果断、有原则。”江临舟侧过身,看着她。
“得了吧,那我当初怎么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那就是我智商高了?智商这么高还被安排了,不应该呀!”
江临舟自夸了一下,又自嘲了一下,逗得陆亦可肩膀一阵耸动。
笑声渐渐平息,卧室里安静下来。
婴儿床里,泽熙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江临舟侧过身,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
“亦可,你说,等他长大了,会怎么评价我们这一代人?”
陆亦可想了想。
“大概会说——你们那时候,真不容易。”
“不容易,但也值得。”
江临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他长大了,看到‘皮皮虾号’在海上航行,看到‘长风号’劈波斩浪,看到汉江两岸的文化地标,看到人们脸上的笑容……
他会觉得,我们这一代,没有辜负他们。”
陆亦可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会的。”
夜深了,湖苑花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江临舟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婴儿床里儿子轻轻的鼾声。
窗外,光明湖的水面倒映着一抹灯火,如同一颗温柔的眼睛。
临江泛舟,搏击风浪;润物无声,泽润万物。
他的人生已经走前半句,后半句,要留给泽熙,留给像泽熙一样的孩子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