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号下水后，第二周周二，省委宣传部例行发布会，上午十点。
江临舟坐在发布席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份议程表，手里捏着一支笔。
厅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他对面，黑压压的记者席里，几家外媒的面孔格外醒目。
发布会按既定流程进行，文化厅通报了“汉东风筝文化周”的筹备情况，旅游厅介绍了“古城马上蹴鞠联赛”的进展，一切波澜不惊。
自由提问环节，一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第一个举手，是《路头社》的记者。
“江部长，我是《路头社》记者。
上周，京州新港区一艘名为‘长风号’的大型船只下水后，没有对外开放参观，而是直接驶向大海。
外界有评论认为，这可能是地方私自建造的军事船只。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女记者。
“首先，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关注。
‘长风号’是‘皮皮虾号’的姊妹舰，同属国防教育平台，不是军事船只。
这一点，我们在‘皮皮虾号’立项时就已明确说明。”
刚说完，后排另一个女记者又举起了手，话筒上的台标是美联社。
江临舟抬手示意，她站起身，语速很快，措辞却明显经过精心设计：
“江部长，我是美联社记者。
您刚才提到‘长风号’国防教育平台，但这艘船装备了电磁弹射器，可以起降大型无人机，并且在下水后直接驶向大海。
外界普遍认为，这不是一艘普通的‘国防教育船’，而是华国在秘密建造的‘地方海军’。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新闻发布会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江临舟面色不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
“这位记者朋友，‘长风号’是国防教育平台，不是军舰。这一点，我们在所有公开信息中都反复强调过。
至于‘地方海军’——华国是单一制国家，不存在什么‘地方海军’。
您这个问题，本身就建立在一个不存在的假设之上。”
台下快门声噼里啪啦，江临舟等声音稍歇，继续说道。
“至于为什么没有开放参观就直接驶向大海，两位记者这个问题问得好。
大型船只建造完成后，需要进行适航测试，就像你们国家造汽车，下了生产线也要在试车场跑几圈一样。
‘长风号’驶向大海，是进行海上适航测试，以便调整各项参数。
难道贵国的船只建造完成后不测试就直接交付？
如果是这样，我需要提醒我国在贵国订购船只的商家，注意财产安全。”
台上其他几位发布人嘴角微微抽动，那位《路头社》记者更脸色微变，连忙道。
“江部长误会了，我们只是询问‘长风号’的具体用途。”
江临舟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和。
“没有误会。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美联社的记者被震住了，另一位记者举手，是《联合早讯》的记者。
“江部长，我是《联合早讯》记者。
有军事专家指出，‘长风号’的甲板上安装了电磁弹射器，这种技术目前只有少数国家的航母在使用。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军事用途。请问您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江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电磁弹射器只是一种技术，不等于军事用途。
我国高铁用的是电力牵引，难道也是军事设施？
我国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最初是为民用开发的，现在广泛应用于交通运输、农业、渔业，难道也是军事用途？”
稍微顿了顿，江临舟语速略有加快。
“科学技术的发展，最终目的是服务人民。
电磁弹射技术用于民用无人机弹射，可以大幅提高无人机的起飞效率和载重能力，在物流运输、灾害救援、农业植保等领域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我国科学发展的成果反哺民用项目，正是‘科技为民’理念的体现。
我们始终将人民放在首位，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
至于某些‘军事专家’的联想，我只能说，如果看到一把菜刀就联想到凶器，那是观者的问题，不是刀的问题。”
发布会厅里响起一阵轻笑，提问的《联合早讯》记者一时语塞，坐了回去。
后排又一位外媒男记者举起手，台标上是《纽约日报》。
“江部长，我是《纽约日报》记者。
您刚才说‘长风号’是国防教育平台，但它配备了如此先进的技术，又具有这么大的吨位，很难让人相信它只是用于国防教育。您是否在回避问题？”
江临舟移动了一下水杯，目光直视那位记者。
“这位记者朋友，您认为国防教育平台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只能用展板、模型、宣传册？
我们搞国防教育，是要让老百姓亲身感受到国家的强大，感受到科技的力量。
一艘能在大海上航行的、搭载先进技术的船，比一百块展板更有说服力。
至于您说的‘回避问题’，我想请问，你们国家的军事基地对外开放时，是不是也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拆了再给人看？
国防教育不是‘泄密教育’，我们展示的是我们愿意展示的，不展示的是我们不愿意展示的。这跟你们国家没有任何区别。”
发布会厅安静了一瞬，那位记者没有再追问。
等了片刻，《法新社》的记者，举起来手。
“江部长，我是《法新社》记者。
您刚才提到‘科技为民’，但‘长风号’的建造成本据说高达数十亿。
请问，用这么多钱建一艘‘国防教育平台’，会不会是资源浪费？
这些钱如果用于扶贫、教育、医疗，是不是更有价值？”
江临舟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语气变得郑重。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表面上问的是‘钱花得值不值’，实质上是在质疑我们国家的发展方向。
我从几个方向，正面回答你。
第一，‘长风号’的建造资金来自社会资本和军民融合项目，多数为爱国人士捐赠，没有挤占扶贫、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的财政预算。
第二，这艘船的建设带动了上下游几十家企业的技术升级，创造了上千个就业岗位。
它所承载的电磁弹射、无人机集群等先进技术，未来将转化为民用产品，创造更大的经济价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国防教育本身就是最大的民生。
一个国家没有强大的国防，老百姓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何谈扶贫、教育、医疗？”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但分量不减地给记者出了个考题。
“你可以去问问你们国家的老百姓，他们愿意把买军舰的钱用来发福利吗？
我想答案是一样的：国防和民生，不是二选一，是相辅相成。
我们国家，两者都要抓，两者都要硬。”
《法新社》记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问什么。
主持人见场面差不多了，正要宣布发布会结束，角落里一位记者突然举手。
那是《读卖新闻》的记者，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道。
“江部长，我是《读卖新闻》记者。
您刚才提到了‘皮皮虾号’和‘长风号’都是国防教育平台。
但据我所知，这两艘船都配备了大型无人机，可以进行编队飞行和烟花表演。
这种能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人机蜂群作战。您对此有何评价？”
江临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台下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放下水杯，江临舟对着记者反问道。
“这位记者朋友，你们的烟花表演，用的是不是火药？火药是你们发明的吗？火药可以用来做烟花，也可以用来做武器。
但你们放烟花的时候，有人会问‘这是不是战争预演’吗？
不会。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烟花，是文化，是传统。”
目光扫过全场，江临舟语速放慢了些。
“同样的道理，无人机编队表演，就是表演。
我们用它来放烟花，来展示科技之美，来激发青少年对科学的兴趣。
如果有人非要联想到‘蜂群作战’，那是他想多了。
我们的无人机编队，目前主要用于表演、物流、救援等民用领域。
至于未来会不会用于其他用途，那是未来的事。但今天，它就是烟花的一部分。”
发布会厅里再次响起轻笑。
《读卖新闻》的记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
江临舟站起身，向台下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发布会的视频片段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微博上，话题#江临舟回应外媒质疑#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里，网友纷纷点赞。
“江部长这波回答太霸气了！外媒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电磁弹射关你什么事？我们技术领先就是用来秀的，不服你也造啊。”
“菜刀理论绝了！看到什么都是武器，说明你自己心里有鬼。”
“‘国防教育是最大的民生’，这句话说得真好。”
……
江临舟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胡部长发来的消息：“今天的发布会，分寸把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