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中旬,京州新港区。
清晨的江面上薄雾未散,空气中还带着暮春特有的湿润气息。
江临舟的车队驶入港区时,远远就看见“皮皮虾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船身上的五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而它的旁边,一个更加庞大的轮廓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万凯已经在码头等候,见江临舟下车,他大步迎上来,用力握了握手,笑道。
“江临舟,你可是大忙人,可把你盼来了,来看看你在京州时,主导的国防教育平台深化项目。”
江临舟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艘新船上。雾气正被晨风缓缓驱散,那艘船的全貌逐渐显现。
这船比“皮皮虾号”整整大了一圈的船体,线条流畅而刚毅,甲板宽阔得像一个足球场,舰岛高耸,桅杆直刺苍穹。
“万司令,这……这不止八千吨吧?”
万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空船排水量八千九百多吨,就是八千吨级,绝对没超标!走吧,上船看看。”
一行人沿着舷梯登上甲板。
江临舟扶着栏杆,环顾四周,甲板上的空间比“皮皮虾号”宽敞了近一倍,从船首到船尾,足够多架大型直升机同时起降。
甲板前端,那台银白色的电磁弹射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比“皮皮虾号”后来改装的那台更长、更宽。
“弹射器也升级了?”
江临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表面。
万凯跟在旁边,指着弹射器解释道。
“弹射行程加长了八米,可以弹射翼展十五米以下的重型无人机。
而且弹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每分钟可以弹射三架。”
江临舟点了点头,又环顾四周,忽然眉头微微皱起。
他注意到,甲板上虽然整洁一新,但舰岛两侧的几个舱门紧闭,甲板上的无人机固定位空空荡荡,连一架无人机都没有。
机库的升降机也处于静止状态,整个船体虽然气势恢宏,却给人一种“外壳齐全、内脏空空”的感觉。
“万司令,”江临舟转向万凯,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船……怎么感觉空荡荡的?无人机呢?配套设备呢?怎么不配备好了再下水?”
万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他拉着江临舟走到船舷边,指着宽阔的江面。
“你注意到没有,咱们‘皮皮虾号’进出港口,是不是都最好是在航线宽松的时候?”
江临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你们讲航线宽松的时候,更方便选择水文航道,更容易驳船。”
“嗯。大江的水深,尤其是京州段,航道条件虽然不错,但万吨级的船常年进出,还是有些勉强。”
万凯的目光落在江面上,“‘皮皮虾号’满载排水量五千多吨,问题不大。
但这艘姊妹舰,空船就已经近九千吨了。
如果再把无人机、弹射器辅助设备、机库配套、燃油、淡水、压载水全部装上,满载排水量至少一万三千吨以上。”
他转过身,看着江临舟。
“一万三千吨的船,在这段江面上调头、靠泊,风险太大了。不是不行,是没必要冒险。”
江临舟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到外海再装?”
“对。船体先下水,靠自身动力开到外海,在海上进行舾装。
无人机、配套设备、燃油、弹药——哦不,烟花弹——全部在外海吊装上船。”
江临舟沉吟了一下:“那设备怎么运?”
“用驳船。”万凯显然已经有过周密规划。
“我们在沿海选了一个合适的锚地,水深条件好,风浪相对小。用大型驳船把设备运过去,海上吊装。
那边的港口条件比大江好得多,大型浮吊可以直接作业。”
万凯又补充道:“而且,外海舾装还有一个好处——保密。
在内河舾装,岸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什么设备、什么配置,一目了然。
到了外海,茫茫大海上,谁看得见?”
江临舟眉头微微一动,“你这船,到底要装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万凯连忙笑着摆了摆手,“不是见不得人,是没必要让人看。
咱们是国防教育平台,有些技术细节,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好。”
两人在甲板上走了一圈。
江临舟注意到,虽然设备没有安装,但所有的管线、接口、预留位置都已经做好。
甲板下的机库空间巨大,足够容纳上百架无人机。
舰岛内的指挥中心虽然还没装电子设备,但舱室布局已经完成,各种线缆整齐地预埋在墙体内。
“这船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是按‘外海舾装’来考虑的?”
江临舟问道,万凯点了点头。
“对。设计阶段就预留了海上作业的条件。船体结构加强,抗风浪能力提高。
所有的设备吊装孔、临时系泊点都预先埋设好了。”
两人走到舰尾,那里有一个宽阔的直升机起降平台。
万凯指着平台说道:“这里可以起降中型直升机。将来如果搞海空联动,直升机可以从这里起飞,配合无人机编队表演。”
“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啊。”万凯望着江面,目光变得深远。
“‘皮皮虾号’现在搞得很成功,老百姓喜欢,领导也认可。
但一条船,再热闹也有个限度。有了姊妹舰,我们就能搞更多花样——双舰编队、无人机蜂群、海上烟花秀……
到时候,就不是京州一个市的事了,是整个汉东的事,甚至能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江临舟听着,心里也泛起波澜。停顿片刻,江临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这船的名字定了吗?”
“征名活动还在进行中,月底截止。
现在排名第一的是‘长风号’,第二是‘逐浪号’,第三是‘凌云号’。不过——”
说着,万凯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什么?”
“不少网友建议叫‘皮皮虾它媳妇号’。”万凯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临舟也笑了。“这个就别考虑了吧。国防教育平台,还是要有点格调。”
“那是当然。最终会由专家组综合评定,省委宣传部也要把关。”
上午十点,下水仪式正式开始。码头上彩旗招展,军乐队奏起《歌唱祖国》。沙瑞金书记、范恒山省长、李达康书记等省、市领导依次就座。万凯作为主持,简短发言后,邀请沙瑞金为姊妹舰命名。
沙瑞金走上主席台,揭开了覆盖在舰名上的红绸——“长风号”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沙瑞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港区上空回荡。“这艘船命名为‘长风号’,寓意着我们的事业如长风浩荡,势不可挡。”
掌声雷动。江临舟站在台下,看着那三个大字,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长风号——好名字。
随后,沙瑞金按下启动按钮,船坞闸门缓缓打开,江水涌入。长风号在拖轮的牵引下,缓缓驶出船坞,滑入大江。船首劈开碧波,激起白色的浪花,汽笛长鸣,响彻云霄。
码头上,欢呼声、掌声、军乐声汇成一片。
下午两点,长风号完成下水,稳稳地停泊在新港区临时泊位。“皮皮虾号”缓缓靠拢,两艘巨舰并肩而立,像两座浮动的钢铁山峰。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面上波光粼粼。“皮皮虾号”的烟花秀准时开始。十二架大型无人机从甲板上腾空而起,在暮色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它们在空中迅速编队,组成“长风”两个大字,在晚霞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随后,烟花弹在高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花雨,洒落在两艘巨舰上。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江临舟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想起去年在溱州河堤上看到那些孩子放风筝的场景——当时他说,“有些事,你给它一个方向,它自己会长大。”现在,“皮皮虾号”长大了,它的姊妹舰也下水了。
万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想什么呢?”
“在想,这船到了外海,装上那些设备,会变成什么样。”
万凯笑了笑:“到时候,我第一个邀请你上船,在海上住两天。”
“一言为定。”
江临舟举起茶杯,与万凯轻轻一碰。夜幕降临,烟花还在继续。江面上,两艘巨舰的轮廓在灯光中显得格外雄伟,像两座航行在时代浪潮中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