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容坤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手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启星和淑仪,两人神色也有些难看,但比容坤多了几分尴尬。
“郑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坤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如刀。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容老,什么事发这么大火?”
“什么事?”容坤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的舆情报告,摔在桌上。
“《飞扬青春》豆瓣评分9.5,全网都在夸!你不但不按计划动手,还继续组织人吹捧!
你是打算捧杀还是真捧?我们投的钱,是让你给江临舟立传的?”
郑明远放下咖啡杯,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容坤面前,目光冷得如同冬夜的寒冰。
“容老,我问你一件事。”
容坤微微一怔,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你们在盛京清福陵搞满族古祭,申请被驳回了,对吧?”
郑明远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一样往容坤的耳朵里扎。
“然后又跑到长白山,以修缮祖宅的名义重修宗庙祠堂。
还联系海外满族同胞,准备搞什么大型祭祀。你们胆子不小啊。”
容坤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你们想干什么?复辟?还是分裂国家?”
郑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办公室里炸开。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遗老遗少是么?
生怕媒体挖不出来你们那些皇亲国戚的身份?”
启星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开口。
“郑董,我们只是祭祀祖先,弘扬民族文化……”
“闭嘴!”郑明远猛地转向他,目光如炬。
“弘扬民族文化?在清福陵搞祭祀,那是世界文化遗产!你们报备了吗?文物局批了吗?
人家江临舟搞公祭,是省委主导、四套班子参加、媒体正面宣传。
你们呢?一群身份敏感的民间人士,跑到皇陵前搞祭祀,媒体会怎么写?
‘满清皇族后裔妄图复辟’还是‘境外势力渗透’?
到时候帽子扣下来,你们谁也跑不了,连我也要被牵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淑仪手里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攥得指节发白。
容坤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你也不该继续捧江临舟。你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忘。”
郑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三人。
“正是因为我没忘,所以现在不能动手。”
“为什么?”容坤追问道。
郑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这是《飞扬青春》的投资方名单。你们看看,排在第三的是谁?”
容坤拿起文件,目光扫过,眉头拧得更紧了。
“盛京满族文化基金会?这是我们的人投的?”
“对。”郑明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们以为我只是在‘捧’江临舟?你们错了。
我是在把他捧得更高,让他暴露在更多人的视野里。”
启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水木美院当年和阁美那场论战,你们还记得吗?”
郑明远的目光变得危险,而深远。
“江临舟当年那番话,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艺术学院的人,哪个没有傲气?哪个甘心被人说‘技不如人’?
当年那场论战的参与者,如今不少已经是各高校的教授、院长、甚至校领导。
他们看到电影里重现当年场景,会是什么反应?”
淑仪眼睛陡然一缩,郑明远很危险。
“他们会觉得被冒犯,会跳出来反驳。”
“对。而且,电影里不仅捧了江临舟,还捧了整个阁美。
其他艺术院校的人会怎么想?‘凭什么阁美就是正统,我们就是旁支’?
这种情绪,不需要我们引导,自己就会发酵。”
容坤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仍有疑虑。
“那你为什么还要组织人写好评?这不是帮他们稳固口碑吗?”
“写好评的是普通观众、影评人、文化学者,不是我的人。”郑明远纠正道。
“我的人只做了正常宣发,没有刷分、没有控评。
现在的口碑,是真实的。真实的口碑,才是最牢固的城墙。
将来有人质疑,老百姓会说‘我们自己觉得好看,关你什么事’。到那时候,反击越猛,反弹越狠。”
容坤沉默了片刻,把玩着玉扳指,终于点了点头。
“我们的古祭,是我们族人的事,还请郑董不要置喙……”
“停……”郑明远陡然打断。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但请动作之前先动动脑子。”
“郑明远,你不是满人,没有资格说这些,那是给祖先的……”
“祖先?”郑明远打断他,目光冷厉。
“你的祖先要是知道你差点把整个家族拖进火坑,他们会怎么想?
容老,时代变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
江临舟不是喜欢搞‘守正创新’吗?我们就让他‘守正创新’。
等他守的‘正’被人质疑,创的‘新’被人攻击,那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容坤深吸一口气,平度了一下心绪。
“古祭先不谈,你的计划,我需要一个时间表。”
“电影上映后,等舆论自然发酵。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冲锋陷阵。”
启星和淑仪,似乎被郑明远的气势所震慑,也没有辩解。
容坤最后看了一眼郑明远,转身就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郑董,我们信你。但别让我们等太久。”
门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郑明远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容坤的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中。
徐风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舆情报告。
“老大,容老他们走了?”
“走了。”郑明远转过身,接过报告,却没有看,随手放在桌上。
“徐风,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蠢?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那一套。”
徐风不敢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过,蠢有蠢的好处。”郑明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们越蠢,就越离不开我们。越离不开我们,我们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