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柔那句话落下，绝命谷里又乱了一层。
陆沉掌心的黑色印痕还在发烫。
裂缝里的黑风妖将趴在边缘，盯着他不动。
苏挽月站在陆沉身侧，剑没有收。
韩青抛雷的手停了一下。
林长风看向四周，“先稳阵。”
陆沉点头。
他没有去碰秦雪柔手里的玉符残片，也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钥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绝命谷里还没清干净。
只要还有人抢阵权，妖巢门印就可能被外力推开。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反封阵稳定度：六成九】
【西北土系阵节点：被占用】
【占用目标：青石峰队伍】
陆沉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几道厚重石墙。
石墙之后，青石峰的人还在。
他们没有像寒霜峰那样冲在前面，也没有像赵家那样下死手。
从一开始，青石峰负责的就是封路。
土系阵法。
堵残剑阁后路。
让陆沉等人没法撤出绝命谷。
可现在，后路已经不重要了。
整个绝命谷都被陆沉接管。
青石峰继续守在那里，等于把自己也堵死了。
石墙后。
青石峰领队陈观山手里握着阵盘，脸色很沉。
他身后十几名青石峰弟子也都没说话。
刚才发生的事，他们全看见了。
寒霜峰交牌。
赵家被扒。
外事堂被打跪。
二长老一脉也散了心。
百人围猎残剑阁。
打到现在，像个笑话。
一名弟子低声道：“陈师兄，还要撑吗？”
另一人立刻道：“撑什么？陆长老让我们封路，可没说让我们陪死。”
“闭嘴！”
有人脸色发白，却还咬着牙，“陆长老在天门台看着，我们现在退，回宗门怎么交代？”
“交代？”
先前那弟子火了，“你拿什么交代？拿命交代？还是拿本命玉牌交代？”
“你敢背叛陆长老？”
“陆长老人在外面！妖巢在里面！陆沉也在里面！你分不清谁能现在弄死你？”
这话一出，石墙后安静了。
陈观山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阵盘。
阵盘上的土系灵光一闪一灭，已经被陆沉的反封阵压得很死。
他很清楚。
陆沉现在没有动青石峰，不是打不过。
是还没腾出手。
真等陆沉过来，他们也会和外事堂一样。
阵盘碎。
玉牌丢。
人倒地。
就在这时，陈观山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陈观山。”
陈观山身体一僵。
这是阵法传音。
陆沉的声音。
周围弟子没有听见，只有他能听见。
陆沉继续道：“交一半玉牌。”
“再交陆天恒拉拢你们的证据。”
“我放你们离谷。”
陈观山手指收紧。
他没有回应。
陆沉又道：“再等半刻，条件翻倍。”
陈观山脸皮抽了一下。
半刻。
这不像威胁。
像报价。
偏偏更让人心里发凉。
他抬头看向石墙上方。
墙外，韩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上去。
他手里抛着一颗爆剑雷。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韩青笑道：“青石峰的兄弟们，慢慢商量。”
“别急。”
“反正我这雷快凉了，正好需要热一下。”
一名青石峰弟子脸都绿了。
“他能不能别抛了？”
“我看着心慌。”
韩青听见了，立刻又掏出一颗。
“两颗一起热。”
石墙后的人脸色更难看。
陈观山终于开口。
“都别吵了。”
众人看向他。
陈观山深吸一口气，“青石峰不打了。”
刚才那名坚持陆天恒的人脸色一变。
“陈师兄！”
“我们若退出，陆长老不会放过我们！”
陈观山冷冷看着他。
“那你去找陆长老。”
“你现在走出这堵墙，喊他进来救你。”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观山指了指外面。
“寒霜峰亲传交了牌。”
“赵鸿轩把储物戒都交了。”
“外事堂领队跪在地上，被人当着陆长老的面取牌。”
“你还想替谁守？”
“陆天恒？”
“他若真有本事，现在就该在这里。”
这话压得众人没声了。
陈观山抬手，把自己的队伍玉牌取了出来。
又看向身后。
“交一半。”
“谁不愿意，可以自己留下。”
没有人动。
片刻后，第一个弟子低头取牌。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玉牌一枚枚落入陈观山手里。
那个坚持陆天恒的弟子咬牙道：“你们会后悔的。”
陈观山看都没看他。
“后悔也比陪葬强。”
他说完，取出一枚土黄色传讯玉简。
玉简里有封存的灵力印记。
这是陆天恒拉拢青石峰时留下的承诺。
一片北岭矿脉的开采权。
三枚筑基丹名额。
还有青石峰弟子入外事堂的路子。
这些东西，原本是好处。
现在是证据。
陈观山抬手，石墙开出一道缝。
他走了出去。
韩青立刻后退半步，雷还在手里。
“别激动啊。”
陈观山看着他，“我来交东西。”
韩青笑了。
“早这样多好。”
陆沉也走了过来。
陈观山把玉牌和传讯玉简递出。
“青石峰交一半玉牌。”
“这枚玉简，记录了陆天恒许诺的利益。”
“从现在开始，青石峰不再参与围杀残剑阁。”
声音不大。
但绝命谷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那些还躲在各处的小队，全都抬起头。
青石峰退了。
围猎联盟最稳的后路，没了。
陆云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站在东侧石墙后，怒声道：“陈观山！”
“你敢背叛我父亲？”
陈观山转头看向他。
他忍了很久。
现在不想忍了。
“陆云霄，你们陆家兄弟内斗，别拉别人送死。”
陆云霄脸色涨红。
“你说什么？”
陈观山冷笑。
“我说错了？”
“你兄长在这里破阵、收牌、压妖巢。”
“你在这里喊人送死，自己还冲不出去。”
“陆长老要杀的是他。”
“凭什么让青石峰陪你们陆家赔命？”
这话一出，二长老一脉那边有人低下头。
陆云霄握剑的手发抖。
他想反驳。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陈观山每一句都扎在实处。
韩青直接鼓掌。
“说得好。”
“这话值半枚玉牌。”
陆沉扫了他一眼。
韩青立刻收声。
陆沉接过传讯玉简，看了一眼面板。
【检测到传讯玉简】
【内容涉及：陆天恒私下拉拢青石峰参与封路围杀】
【可作为证据留存】
陆沉把玉简收起。
又看向莫雨。
“查。”
莫雨从阴影里走出。
陈观山皱眉，“我们已经交了。”
陆沉道：“规矩。”
“储物袋打开。”
“追踪符，传讯符，暗印，全部查。”
青石峰弟子脸色有些不满。
韩青抛了抛雷。
不满立刻没了。
陈观山沉默片刻，解下储物袋。
“查吧。”
莫雨动作很快。
一个储物袋，一个储物袋。
丹药不动。
灵石不动。
只查符箓和暗印。
很快，她从一名弟子袋中挑出一枚黑边符纸。
那弟子脸色大变。
“不是我的！”
陈观山转身盯着他。
莫雨淡淡道：“外事堂追踪符。”
陆沉看向那名弟子。
那人额头冒汗，“是周衡给我的，说方便战后领功。”
韩青啧了一声。
“方便战后找尸体吧。”
那名弟子不敢说话了。
莫雨抬手，把追踪符捏碎。
又查出两枚暗印符。
全部处理干净。
陆沉这才抬手。
西北石墙缓缓分开。
一条通往谷外侧坡的小路露出来。
陈观山收回储物袋，朝陆沉拱手。
“青石峰欠你一次。”
陆沉道：“不是欠。”
“是交易。”
陈观山一愣，随即点头。
“明白。”
青石峰的人开始撤。
他们走得很快。
没有人再看陆云霄。
这比嘲讽更狠。
陆云霄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而青石峰一走，剩下那些附属队伍彻底崩了。
有人从乱石后丢出玉牌。
“我们也交！”
“我们不是主谋！”
“陆师兄，我们愿意交一半！”
韩青立刻喊：“排队！”
“别乱扔，砸坏了算你们的！”
莫雨开始收牌。
林长风守在侧面。
苏挽月看着阵心，防着妖巢裂缝。
场面彻底反过来了。
不久前，还是百人围残剑阁。
现在，是各队抢着向陆沉谈条件。
不交，怕被清空。
交晚了，怕涨价。
韩青看着堆起来的玉牌，乐得合不拢嘴。
“陆沉。”
“这绝命谷也不叫绝命谷了。”
“改叫交钱谷吧。”
陆沉没有笑。
他低头看向掌心。
黑色印痕更深了。
面板血字跳出。
【妖巢门印确认度：八成】
【血脉锁定中】
【封印内目标正在靠近门后】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外部阵法。
是裂缝下面。
秦雪柔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哼。
她掌心的玉符残片彻底碎开。
黑气没有再缠她，而是沿着地面，往陆沉脚下汇聚。
苏挽月立刻回身。
“夫君！”
陆沉抬手，反封阵压下。
黑气停住了一瞬。
但下一刻，裂缝里传出一道更清楚的声音。
不再是黑风妖将。
像是门后有人醒了。
“钥匙归位。”
“门印已认主。”
韩青脸色变了。
“这还怎么交钱？门真要开了？”
陆沉看着裂缝，掌心印痕烫得发痛。
裂缝深处，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陆天恒骗了所有人。”
“他偷走的钥匙，不是用来封门的。”
“是用来放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