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来？”
陆沉按住掌心黑印，抬头看向裂缝。
黑气还在往他脚下聚。
反封阵压着，没让它继续扩散。
可绝命谷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抢着交牌的队伍，全都停下动作。有人抱着玉牌不敢动，有人已经退到谷口，只差一步就能离开。
韩青也收起了笑。
“陆沉，这门要是真开了，咱们是不是先撤？”
陆沉没答。
他看向东侧。
那里还剩最后一片石墙。
陆云霄在后面。
围猎联盟已经散了。
寒霜峰弟子带着秦雪柔退到边缘，没人再敢上前。赵鸿轩早就带人滚出绝命谷。外事堂弟子躺了一地，周衡连站都站不稳。青石峰的人已经撤出小路。
剩下那些小队，交牌的交牌，认怂的认怂。
只有陆云霄还没动。
他身边只剩七八名二长老一脉的弟子。
这些人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原本以为跟着陆云霄，能把陆沉踩死，再拿残剑阁的分。
现在分没拿到。
命差点搭进去。
一名弟子低声道：“陆师兄，要不……先交一半？”
陆云霄猛地回头。
那弟子立刻闭嘴。
陆云霄握剑的手用力到发白。
他不能交。
别人能交。
青石峰能退。
寒霜峰能败。
赵鸿轩能买命。
可他不行。
他是陆天恒最得意的儿子。
是青云宗内门天才。
是二长老看中的弟子。
也是陆沉那个废物的弟弟。
他若在陆沉面前交牌，回去之后，整个青云宗都会知道。
陆云霄败给了陆沉。
败给了那个被逐出山门的废物。
陆沉抬手。
东侧几堵石墙缓缓下沉。
视野一下开了。
陆云霄终于看清了整个绝命谷。
寒霜峰的人退在一旁，秦雪柔被人扶着，掌心缠着布，脸上没有半点亲传的体面。
赵家那边空了一大片，只剩被扒过的赵家武者蹲在乱石后。
外事堂的阵盘碎了一地，周衡跪坐在地，玉牌已经没了。
青石峰离开的通道还没合上。
残剑阁弟子站在谷中央。
莫雨手里拎着一串玉牌。
韩青脚边堆着储物袋。
林长风剑匣半开，九柄子剑悬着。
而陆沉，站在阵纹最中间。
没有狼狈。
没有求生。
更没有被围猎的样子。
像是从一开始，他就在等这些人送上门。
陆云霄脸色一寸寸难看下去。
陆沉道：“看清楚了？”
陆云霄咬牙。
陆沉继续道：“你带来的人，快没了。”
韩青立刻接话。
“不对，是值钱的已经没了。”
“还剩你这个压轴。”
二长老一脉弟子脸色都变了。
有人忍不住后退半步。
陆云霄听见脚步声，胸口一堵。
“站住！”
那弟子僵在原地。
陆云霄抬剑指向陆沉。
“陆沉，你少得意！”
“你不过是靠阵法，靠法器，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真论修为，真论剑道，你敢与我一战吗？”
韩青当场笑出声。
“哟，现在讲公平了？”
“你们一百多人围我们十几个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用人数？”
陆云霄怒道：“我问的是陆沉，与你何干？”
韩青掂起一颗爆剑雷。
“因为你说话太臭，我想帮你洗洗。”
林长风也开口。
“陆云霄。”
“你所谓公平，只是你占便宜时的借口。”
“阵法是本事，法器是本事，能让敌人交牌，也是本事。”
“你输在局里，就想改成单挑。”
“这不叫公平。”
“这叫赖账。”
周围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陆云霄脸色涨红。
他死死盯着陆沉。
“你敢不敢？”
“若你还是个男人，就不用阵法，不用法器，与我正面一战！”
苏挽月皱眉。
“夫君，不必理他。”
陆沉抬手，示意她不用说。
他看着陆云霄。
“可以。”
四周一静。
韩青愣了。
“不是，真打啊？”
陆沉道：“打。”
陆云霄眼底终于多了一分狠意。
“好！”
“你亲口答应的！”
陆沉点头。
“但有条件。”
陆云霄冷笑。
“你还想要什么？”
陆沉道：“输了，交出你和你身边所有人的全部玉牌。”
陆云霄咬牙。
“可以。”
陆沉继续道：“再当众写三个字。”
陆云霄皱眉。
“什么字？”
陆沉看着他。
“霄云陆。”
场中先是一静。
随后韩青直接拍腿。
“好！”
“名字倒过来写！”
“陆天恒的天才儿子，改姓霄了！”
二长老一脉弟子脸色难看。
陆云霄额角青筋跳起。
“陆沉！”
陆沉平静道：“不敢就交牌。”
陆云霄的手指紧了又松。
他知道这是羞辱。
可他没有退路。
若不打，他现在就输了。
若打赢，他还能把所有丢掉的脸拿回来。
单论修为。
他是筑基中期巅峰，已经摸到半步金丹的门槛。
单论剑诀。
水云剑诀是二长老亲授。
陆沉再会算计，也从没在众人面前显露过真正境界。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物，能在正面剑斗上赢他。
陆云霄抬剑。
“我答应。”
陆沉抬脚往谷中央走。
阵纹随他脚步散开。
他没有动用阵法压陆云霄。
也没有取出那些雷、针、符。
只握着一柄普通长剑。
苏挽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小心。”
陆沉道：“很快。”
韩青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真气人。”
林长风却看着陆沉手里的剑，神色认真起来。
他见过陆沉练剑。
基础剑式。
劈，刺，挑，压。
没有花招。
但陆沉每一剑都像算过。
谷中央空出来。
残剑阁弟子退到一侧。
青云宗剩余弟子也退开。
那些已经交牌的小队，本该离谷，却没人舍得走。
陆家兄弟正面对决。
这比积分榜更有看头。
裂缝里的黑风妖将仍趴在那里。
掌心门印还在发烫。
陆沉没回头。
他看向陆云霄。
“来。”
一个字。
陆云霄动了。
水云剑诀全力爆发。
他脚下一踏，灵力冲起，剑光连成一片。
不像寒霜峰的冷。
他的剑更快，更密。
每一剑都压着下一剑。
不留喘息。
二长老一脉有人忍不住喊道：“陆师兄的水云连潮！”
“他认真了！”
陆云霄剑势越压越高。
半步金丹气息逼近极限。
他要用最强的攻势，在最短时间内压垮陆沉。
他要所有人看见。
陆沉那些手段，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一文不值。
第一剑落下。
陆沉横剑。
铛。
剑尖偏开。
陆云霄第二剑接上，斩向陆沉肩侧。
陆沉脚步一错，长剑下压，正好点在他剑脊。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陆云霄的剑越来越急。
陆沉的动作却一直很少。
退半步。
侧一寸。
抬剑。
落剑。
没有多余变化。
可每一次，他都刚好斩在陆云霄剑路最难受的位置。
陆云霄脸色渐渐变了。
这不对。
他的水云剑诀一旦连起来，最怕被打断前后衔接。
可这套剑诀的破绽，他已经练了无数次。
同境之中，很少有人能抓住。
陆沉凭什么？
陆云霄咬牙，灵力再催。
剑光猛地一分为三。
“水云三叠！”
三道剑势同时压来。
旁边有人惊呼。
陆沉抬剑。
第一剑，挑开左路。
第二剑，压住中路。
第三剑，直接刺进右路空隙。
铛！
陆云霄手腕一震，整个人被逼退半步。
他瞳孔一缩。
陆沉没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
“继续。”
陆云霄脸上火辣辣的。
这两个字，比骂他还难听。
他怒吼一声，再度冲上。
水云剑诀彻底展开。
剑光像一层层浪，往陆沉身上压。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场边的人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沉默。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陆云霄攻得很凶。
但没用。
陆沉没有爆发气息。
没有开启金丹威压。
甚至连太玄剑经的高深剑招都没用。
他只用最基础的剑式。
可陆云霄每一次变招，都会被他提前截住。
每一次蓄力，都会被他一剑打散。
每一次想抢节奏，都会被他逼回原处。
像是陆云霄练了十几年的剑，在陆沉面前被拆成了一页页纸。
韩青看得直咧嘴。
“这不是单挑。”
“这是先生改错题。”
林长风低声道：“陆云霄的剑路，全被看穿了。”
苏挽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陆沉，手中剑慢慢放低。
她知道陆沉能赢。
但她没想到，陆沉赢得这么平。
陆云霄越打越急。
他的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可陆沉的气息还是平稳。
没有乱。
没有虚。
甚至没有半分被压制的迹象。
陆云霄终于忍不住吼道：“不可能！”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剑路？”
陆沉一剑压下。
陆云霄被震退三步。
陆沉道：“太慢。”
陆云霄胸口起伏。
“你胡说！”
他猛地抬手，剑锋上水光凝成一道细线。
二长老一脉弟子脸色一变。
“陆师兄！”
“这是二长老秘传，不能在试炼里用！”
陆云霄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陆沉。
他盯着陆沉，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想让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吗？”
“那就接我这一剑。”
陆沉看着他剑上的水光，终于抬了一下眼。
面板跳出提示。
【检测到禁式灵力波动】
【水云剑诀残篇：断脉一线】
【危险程度：中】
韩青脸色一沉。
“陆云霄，你玩不起？”
陆云霄没有理他。
剑锋一抬。
那道水线直指陆沉心口。
陆沉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陆云霄咬牙道：“陆沉，这一剑，我看你还怎么用基础剑式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