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祝今樾待在南城,去了许多地方。
没让江澈陪着,独自一个人,坐着公交车,把记忆里那些熟悉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去了学校,去了图书馆,去了文居巷,那里已经变成商业步行街了,开了许多服装店,还有一些吸引外地游客的小吃店,网红打卡风格。
对如今的祝今樾来说,也算是半个游客了。
她买了杯珍珠奶茶,套上“我在南城很想你”的杯套,慢慢走在巷子里,看见曾经是裁缝铺的门牌地址,变成了一家女装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以贯之了。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在那条小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正值春节,学校都放假了,就算是寒假补课的高三学生,在这几天,也是难得休息的时间。
除了值班保安之外,整所学校安安静静,连带着附近这一片都显得冷清。
她站在巷子口,望着里面空荡荡的小路,怔怔地出了神。
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十年过去,其他地方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唯有学校附近,变化相对来说没那么大。
作为南城教育金字招牌的南城一中,历史悠久,百年名校,纵使校区扩建过,教学楼翻新过,但总体变化的速度不算快。
和十年前祝今樾在这里上高中时相比,除了肉眼可见变得崭新的校门和楼宇之外,整体布局与她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出入。
尤其是,为了保证一中学子的学习环境,加上维持在家长心目中的百年名校形象,学校周边这一片都被市政府单独划出来,作为专门保护地块,不允许建造太多商业体。
是以,祝今樾站在这里的时候,回忆如潮水般,蛮不讲理地将她淹没。
那一年,在这条巷子里和几个小混混打成一团的谢之闻,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眼睛通红,一拳拳不知道痛地往人身上砸。
他身上从来都是白白净净的校服,沾满了血水和泥,裤腿和袖子都扯破了,漏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直往里钻。
但没有人会再为他缝补校服了,校服上的血污也再洗不干净了。
当年的她莽莽撞撞地冲进去,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保全自己,满脑子只想着谢之闻。
如果换作现在的她,还会有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吗?
祝今樾驻足良久,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后,坐上公交车回了家。
离开南城前的最后一天,祝今樾去了趟西山陵园。
依旧没让江澈陪着,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祭拜过爸妈后,她又去看望了谢阿姨。
冬日气温低,墓地前的台阶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祝今樾擦掉那一层霜,就那么径直坐在了地上,把花篮放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谢阿姨的照片。
虽然是黑白照,但丝毫不影响谢阿姨的美貌。
弯弯细细的柳叶眉,一双柔和又莹润的杏眼,微微弯着唇,笑得温柔又和蔼。
祝今樾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啪嗒啪嗒,一滴滴落在墓碑前的台阶上。
她不敢走近,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打湿墓碑。
那样美丽亲和的谢阿姨,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把她的墓碑弄湿?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但也没有雨。
她不可以弄湿谢阿姨的墓碑,也不可以让她以为自己过得不好,更加不可以告诉她,自己和谢之闻可能没有以后了。
谢阿姨在天上会担心的。
可是她真的好难过。
为什么谢阿姨那么好的人,要经历那么残酷的一切,为什么她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她也不能。
祝今樾坐了好久,直到脸上的泪痕干了,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斜阳照在灰蒙蒙的墓碑上,她站起身,深深地朝着谢阿姨鞠了个躬。
“谢阿姨,我走了。”她直起身,苦涩地牵了牵唇角,“下次再来看你。”
回到家后,江澈意外地等在电梯口,看见她,动了动唇,似是想说点什么。
祝今樾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但江澈唇角抿了抿,只是问:“晚饭吃过了吗?”
她从陵园出来的时候有些晚了,那边又不好打车,等了好久才有司机接单。
等她坐上出租车,已经过了六点,所以在路上的时候,她就给江澈发消息,让他们在家先吃饭,不用等她。
刚才在楼下,她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倒是没想到,江澈还在这里等她。
“嗯,在楼下吃了面。”祝今樾点点头,又问,“你们吃过了吧?”
“吃过了。”江澈解释,“我妈担心你没吃饭,留了些菜,让我问问你。”
“帮我谢谢冯阿姨,但我吃过面,现在已经吃不下了。”祝今樾无奈地笑了下。
江澈也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转开了话题,“明天上午的航班,八点从家里出发?”
“嗯,好。”祝今樾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早不会赖床的。”
江澈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早我会过来叫你吃早饭。”
“好。”
祝今樾和江澈道别后,转身进了家门。
前两天的时候,江澈问她打算哪天回燕城,他还没有买机票,正好帮她一起买了。
她想了想,反问他打算哪天回去。
因为担心他回去要立刻上班,不像她,离开学还有好一阵子,所以想先听听他的时间安排。
江澈无所谓地耸耸肩,“初六初七都可以,初八上班,提前一晚回去就来得及。”
既然如此,她就选择了初七再回去。
得知她要初七才回燕城的时候,谢之闻表示想提前来南城陪她,顺便还能接到她一起回去。
但祝今樾再次拒绝了,只说提前来待一天就走没意义,反正她很快就回去了,不差这一天。
而且她会和江澈一起回去,坐同一趟航班,他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谢之闻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这几天,她和谢之闻的交流差不多都是这样,不温不热,倒也不至于太冷淡。
他给她发消息,她都会回,每晚都会照例互道晚安,但更多的,也没有了。
她没有和他分享她在南城的所见所闻,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事,更加没有让他知道,她今天去了陵园。
明天就要见到他了。
距离他们三个月的协议恋爱到期,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