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
飞机落地,祝今樾和江澈取好行李后,一起走出去。
远远地,还没走到接机口,她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长身鹤立的男人。
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里面是面料柔软的半高领深灰色毛衣,质地垂顺的黑色裤子,将他那一双长腿勾勒得尤为笔直。
很休闲又气质的老钱风,是之前她帮他搭配过的穿搭。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机场玻璃幕墙投射下夕阳余晖,光影如梦似幻,恍若有种不真实感。
祝今樾脚步一顿,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
江澈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不要紧张。
祝今樾恍然反应过来,稍稍松开些紧绷的手指,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外走。
看到两人并肩走出来,谢之闻大步上前,接过祝今樾手里的行李箱,脸上微微笑着,顺势揽过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回来了。”
江澈在一旁别开脸,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
祝今樾在谢之闻自然的亲昵中有些懵,堪堪回过神,微红着脸在他怀里躲了一下,“江澈还在。”
谢之闻轻轻一笑,偏头看向江澈,从他手里接过祝今樾的另一个行李箱,“江澈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江澈回过头看着他,微微笑了下。
“你怎么走?”谢之闻顺便问起,“要不坐我的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澈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我之前来的时候,就把车停在停车场了,现在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好,那我们一起过去吧。”谢之闻点点头,抬眸往外一瞟,“我的车也在停车场。”
“嗯,走吧。”
三个人一起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谢之闻一左一右推着两个行李箱,腾不出手来牵祝今樾。
祝今樾走在他身边,双手拽着胸前挎包的肩带,微微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格一步步往前走。
江澈落后两人一步,在走到停车场门口时,说他的车停在另一边,就在这里分开吧。
祝今樾回头和他道别,收回视线前,又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江澈看出她的心思,微笑着点了点头,无声地宽慰她。
祝今樾抿了抿唇,再对他挥挥手,然后才和谢之闻一起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并肩相伴的背影之间,是极近却并没有触碰到的距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回到车上。
谢之闻在后备箱帮忙放行李,祝今樾径自先坐进了车里。
本来想坐后座的,想了想,还是把肩上的挎包放下之后,关上了后座车门,又走到前面去拉开了副驾车门。
她刚坐进去,谢之闻也从驾驶座那一侧上了车。
她正在系安全带,扯着安全带绕过胸前,还没有插进锁扣,眼前忽地覆下一道阴影。
淡淡的苦艾香萦绕鼻间。
她动作一顿,手里的安全带就被谢之闻接过。
“啪嗒”一声。
利落插进锁扣的声音响起,同时,炙热的吻也落在了她的唇上。
尽是别后重逢的思念,在唇齿之间升温蔓延。
意识即将陷入迷蒙之前,祝今樾轻轻地推开了他,红着脸,微喘着气,“我……我想赶紧先回家,一路坐飞机,有点累,想回去洗个澡。”
“好。”谢之闻勾着唇,抬手捋开她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我们先回家。”
祝今樾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等他坐回去,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握着方向盘发动了车子,她才慢慢抬起眼,避开了和他的对视,转头望向窗外。
也许是刚才她说有点累,谢之闻看她靠在椅背上,侧着脸朝向窗外,隐隐从车窗玻璃倒影上,还能看见她好像闭上了眼睛。
他便也没有和她多说话,还默默调轻了车载音乐的音量。
一路安静回到清和苑。
在拐进小区前的最后一个路口时,祝今樾转过头问:“家里有菜吗?”
“有。” 谢之闻点头,打着方向盘左转,“知道你下午到,我早上就去买菜了,一会儿你先洗澡,我准备做饭。”
祝今樾点点头,“嗯好。”
车子开进小区大门,在地下车库停好。
两人拎着行李坐电梯上楼。
走进家门,祝今樾换好拖鞋,打量了眼几日不见,没有任何变化并且打扫得整洁干净的屋子,把行李箱堆到一边,先走进了卧室。
“我先去洗澡了。”
“嗯。”
谢之闻脱下大衣,也走进衣帽间去换衣服,等祝今樾进了浴室后,再转身走去厨房。
祝今樾锁上浴室门,看着磨砂玻璃外那道身影离开,抱着换洗衣物,缓缓靠在了盥洗台边沿。
她闭了闭眼,放下换洗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了头顶的花洒。
洗完澡后,她换好睡衣走出去,闻见厨房里已经飘来了饭菜香味。
电饭煲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灶上的小砂锅里,也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
“洗好了?”谢之闻站在灶台前,掌着火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饭马上就好。”
祝今樾点点头,走上前,看了眼灶台上的砂锅,“三鲜煲?”
“嗯。”谢之闻关了火,拿起隔热手套戴上,“把餐垫摆好,我把砂锅端出去。”
“好。”
祝今樾打开柜子,拿出几个餐垫,走到餐桌边摆好。
小砂锅上桌后,还有几道菜也都被端了上来,油焖笋,茭白三丝,雪菜黄鱼,还有一道梭子蟹炒年糕。
“早上新鲜到市的东海梭子蟹,我亲自挑的。”谢之闻把筷子递给祝今樾,“好久没做这道菜了,也不知道炒得怎么样。”
祝今樾接过筷子,先夹了一片年糕尝尝,“嗯,很鲜,很入味,年糕好糯,但又不粘牙。”
梭子蟹炒年糕这道菜,精髓就在于年糕,把梭子蟹的鲜味都吃进去,口感软糯,但又炒制得片片分离,不会粘牙,是需要下一番功夫的。
“今天怎么想到做这个,还做了那么多道菜?”祝今樾又夹了一片年糕,问。
以往她和谢之闻在家吃饭,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都是三个菜,有时候再加一道汤。
今天这都有五个热菜了,还不算那一道凉菜拌海蜇。
虽然她洗头洗澡是花了不少时间,但谢之闻能在这会儿工夫做出这么多道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天没见,我想,你应该会想吃我做的菜,就多做一些。”谢之闻盛了一碗三鲜汤给她,里面仔细地舀进了所有食材。
鱼丸、蛋饺、花蛤、红虾……
就连小青菜和冬笋片,都不忘码放在最上面。
这是南城年夜饭必须要吃的一道煲,象征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谢之闻把汤碗放在她手边,眉眼微弯,“虽然已经是初七了,但我们也该吃顿团圆饭。”
祝今樾捧起碗,垂眼看着汤里满满当当的食材,眼眶不由得被热气熏湿。
梭子蟹炒年糕,也是南城年夜饭的餐桌上常见的压轴菜。
她咬着唇点点头,舀了一勺汤喝下。
温热入胃,心间的水汽都被热意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