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详细的具体信息，祝今樾略过了，毕竟那关乎到贺家的秘辛，贺博仁愿意告诉她，但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肆意往外说。
但大致的来龙去脉，关于谢汶澜当年和贺博仁的那一段过往，以及牵扯到谢之闻后来的部分，祝今樾都和江澈讲清楚了。
隐去一部分细节，也都不影响江澈理解。
江澈是认识谢汶澜的，哪怕不是很熟，但也通过祝今樾的关系，知道她喜欢的人的妈妈，就是在文居巷里开裁缝铺的那位阿姨。
谢家裁缝铺虽不大，但在街坊邻里口碑很好，说是那位阿姨的手艺好，审美也好，总能做出些大城市里时髦新潮的衣服款式，和顾客们打交道也很实在，收费公道。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街区裁缝铺，平时招揽的生意，也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大家体恤她独自抚养孩子不容易，会想给她多付点钱，或者送衣服过来的时候，偷偷给塞个小红包。
但谢汶澜通通拒绝了，塞在衣服里的小红包，也会在她改完衣服送回去时，一并退回去，只说都有价目表，该收费多少就是多少。
久而久之，口碑传开来，远近几片街区的住户，都愿意跑到她这边来光顾生意。
街坊邻居也都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身体不太好，但又不愿意接受生意上的照顾，便时不时给她捎些红枣、土鸡蛋之类的，都是自家平时常吃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江澈以前帮妈妈去过几次裁缝铺取衣服，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位看起来特别温柔善意的阿姨，说话时轻轻柔柔的，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
和其他那个年纪的阿姨不太一样，虽然并没有穿什么特别大牌贵气的衣服，脸上也不施粉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尤为优雅。
坐在那间小小的裁缝铺里，拿着格尺比量衣服，长墨发在脑后挽个低发髻，偏能让人看出岁月静好的意味。
他记得有一次，他帮妈妈去取改好的衣服，顺便帮妈妈送些刚熬好的桂圆红枣茶过去。
谢汶澜感谢地收下后，看见他校服裤子下摆有些短，脚踝露在外面，便主动提出帮他改改裤子。
“男孩子现在个子长得快，不久前刚订的校服，这就短了，和我家阿闻一样，总是要帮他改裤子，来，先换上这条裤子吧，阿姨帮你把校裤改一改。”
推拒不了谢阿姨的好意，他便依言去里间换下了校裤，坐在缝纫机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在操作台上拆开缝线，再量好要留的宽度，放出一段布料后重新折边。
不过几分钟，就帮他把校裤给改好了，针脚严密漂亮，线头收得干干净净，重新折边的那一段裤脚布料，也熨烫得平整妥帖，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改过的痕迹。
他当时掏了掏口袋，想拿自己的零花钱给谢阿姨付手工费，却被她给拒绝了。
谢阿姨倒了杯他送来的桂圆红枣茶，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笑吟吟地对他说：“这就是手工费啦，也没费什么力气，下次再把另外两条校裤都拿来，我帮你一起改了。”
高中生江澈认真地点头，“那下次我一定付钱。”
谢汶澜端着杯子笑，“好啦，快回家去吧，你妈妈该等着急了。”
后来，没过几年，远在燕城上大学的他，听闻了谢汶澜病逝的消息。
当时在学期中，他没能回来，寒假回到南城后，才和祝今樾一起，在为她妈妈扫过墓之后，去谢阿姨的墓前祭拜了一次。
他和谢汶澜的交集不多，但仅有的记忆中，都是她温柔微笑的样子。
没想到，那样温婉美丽的谢阿姨，竟然和贺氏集团的董事长有过那样一段过往。
而她之所以会来到南城，独自生养谢之闻，早年间过得那么辛苦，也都是拜其所赐。
江澈沉默良久，他无法给祝今樾任何建议。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当然能明白祝今樾的顾虑，也能明白她为什么会退缩，他对此无可指摘。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站在道德高地，对着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指指点点。
更何况是他对于祝今樾。
但若就因此而和谢之闻分开，他又担心祝今樾会悔恨一辈子。
也许她日后漫漫几十年的光阴，都将再无光彩，过去那八年，还不够证明这一点吗？
但就像他当初对许枝禾说的那样，有些问题，只能靠她自己想清楚，别人帮不了她。
比起八年前，她已经成长了许多，想法也更加成熟，无论作何选择，她都要对自己负责。
所以，江澈打开手里的酸奶，喝了一口，把瓶盖拧上，又说了那一句话：“樾樾，你想做什么选择都可以。”
哪怕是怯懦退缩，也当然可以，没有人会指责你。
只要你相信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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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和冯芸茹回来的时候，电视上的春晚重播正放到一个小品。
两人之前看过，对这个小品有印象，是个很有意思的节目，便换了鞋坐到沙发边，和祝今樾一起边看边讨论。
说起那个喜剧演员演得真到位，又说起谁谁抖的包袱真有意思，祝今樾本来看得并不认真，但在两位长辈的热聊氛围下，也不由得看了进去。
江澈在一旁看着认真看电视的三人，勾了勾唇，起身去厨房洗了盘水果出来。
直到把整场春晚重播都看完，祝今樾才回了自己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过手机，看见谢之闻在几分钟前刚发来的消息。
【X：商会这边结束了，在回家路上。】
祝今樾捧着手机，看着这条报备行程的消息，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樾：没喝多吧？】
没过多久，谢之闻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看起来，的确是挺清醒的样子。
【X：没喝多，你不在家，不敢喝多了，怕你担心。】
祝今樾抿着唇，眼眶在手机屏幕荧荧的亮光下有些发涩。
她仰起脸，深深地吸了口气，眨了眨眼，才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樾：那就好，早点休息。】
【X：好，你也是。】
【X：晚安。】
祝今樾咬着下唇，指尖在软键盘上慢慢敲字。
【樾：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