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樾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首先她没想到,冯阿姨怎么就能那么流畅自然地,把话题给转到这上面来?
其次,她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以她和谢之闻现在的情况,结婚……
怕是真的痴心妄想。
她端着汤碗,垂下眼,汤面飘散上来的热气,模模糊糊地熏湿了她的眼眶。
眼前一片朦胧白雾。
她抿抿唇,还没想好该怎么搪塞过去,就听见江澈替她开了口。
“妈,你都还没见过人家,就这么着急催上婚了?”江澈夹了一片糖藕,放进冯芸茹的碗里,“就算樾樾结婚了,你也抱不上孙子。”
“你这话说的。”冯芸茹轻啧一声,“我是为了抱孙子吗?我为了抱孙子那不得着急催你吗?你看我今晚上催你了没?”
“是,你也知道催我没用。”江澈收回筷子,也夹了片糖藕给自己,“吃片藕,甜一甜。”
冯芸茹睨他一眼,又发不出火气来,夹起那片糖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祝今樾这才抬起眼,捧着碗应和着笑了笑,就这么翻过篇。
吃完饭后,冯芸茹收拾了厨余垃圾,江涛陪着她下楼一起扔垃圾,顺便去附近公园遛弯散步,江澈留在家里洗碗,祝今樾也跟着一起。
江澈用不着她帮忙,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按着调控器,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频道。
春节期间的电视节目很统一,除了一些地方台自制的晚会直播之外,其余基本都是春晚的转播和重播,要不就是一些经典连续剧的轮播。
祝今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还是把电视频道调到了中央台。
江澈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顺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走到祝今樾身边,递给她一瓶蓝莓味的。
祝今樾从电视里抬起眼,伸手接过,“谢谢。”
江澈在她身边坐下,看向墙上挂着的电视,“看春晚重播?”
“嗯。”祝今樾点点头,视线重新转回到电视屏幕上,“除夕那晚没看,现在就想看一会儿。”
捕捉到关键词,江澈侧过眼,拧开酸奶瓶盖喝了口,看着祝今樾神色淡淡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除夕那晚,发生什么事了?”
祝今樾一怔,眼神依然看着电视,却十足慌张地眨了眨,“没……没发生什么呀。”
“没有?”江澈挑眉反问,“你和谢之闻去贺家吃年夜饭,什么事都没有?”
祝今樾缓了口气,慢慢垂下眼,“那天晚上,其实还好。”
顿了顿,她又强调了一遍,“真的还好,只是……”
江澈侧过身看着她,没追问也没催,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只是……”祝今樾抿了抿唇,“我清楚地感受到了,贺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户人家,豪门这个概念,我这才有了清晰的认知,以及……”
祝今樾慢慢垂下脑袋,声音也变得轻,“我和谢之闻之间,到底隔了多远的差距。”
江澈看着她,默了默,问:“谢之闻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祝今樾吸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我也没和他说什么,那是他家,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且,他姑姑人还挺好的,还送了我一份不菲的见面礼。”
江澈仍是看着她,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探究。
怕他误会,祝今樾轻笑着解释,“这次谢之闻没陪我回来,真的是因为他有事要忙,他今晚有个商业酒会要参加,我让他忙自己的事,不用陪我回来的,真没吵架。”
江澈点点头,他没有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他只是在试图辨明,祝今樾在说起这些时的情绪,以及她内心的想法。
盯着她眼角微弯的弧度看了半晌,江澈几乎是笃定地开口:“但你心里其实也想着,暂时先和他分开几天也好吧。”
祝今樾唇边的笑意一僵。
被戳中心思的窘迫,或者说,是被迫面对内心的胆怯,都让她在一瞬间低下了头。
其实,这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谢之闻的事。
既然他这几天都有别的安排,那他就忙自己的好了,说到底,江叔叔和冯阿姨也不是她的父母,陪她回来一趟的意义不大,只是陪着她在南城待几天而已,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相比之下,还是让他顾着燕城那边的事好了。
但其实,就像谢之闻说的,延后一天,他当天来回,又或者再晚几天,等他送他姑姑一家离开后,再陪她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当时只是说,不想让他太折腾,再延后几天又觉得太晚了,诸如此类的原因,拒绝了谢之闻。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江澈说的这一点吧。
在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他的现实差距有多大之后,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哪怕只是逃避几天也好。
即便对于他们来说,三个月协议恋爱的最后这几天,每一天都弥足珍贵,但……
她还是想给自己留出一点独处空间,好好地想一想,她和谢之闻的未来。
尤其是在今天见过贺博仁之后。
那不一定有,也许是模糊不清的未来。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见她这副低头抱膝的模样,江澈已经基本心里有数了。
“你动摇了。”他说。
是一个肯定句,并不是疑问句。
祝今樾也听出来了。
但她无法点下这个头,正想说自己还要再想想的时候,又听见江澈说。
“所以,是你不敢相信谢之闻,还是你不相信自己。”
祝今樾静默很久,才闷着声音开口:“我今天在登机前,和贺博仁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