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樾微张着嘴,半晌,才抿住唇角,低下了头。
贺博仁手搭在桌上,看着她,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所以,你觉得,他会和你一起出国吗?”
祝今樾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回答不了。
谢之闻的爸爸能提供给他最好的资源,足够充裕的生活条件,他都不愿意去国外留学。
那她呢?
她能给谢之闻什么?
如果想让他陪她一起出国,他也必定不会拿贺博仁的一分钱,如此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该怎么办?
她愿意拿家里卖掉房子车子的钱,帮他一起承担费用,但谢之闻会要吗?
她知道,谢之闻不是没有过出国计划,大一的时候,他就和她聊起过,可在他的打算里,是要申请公派交流项目,争取公费留学奖学金。
而不是,接受贺博仁,或者是她的经济资助。
她以前不知道,贺博仁和谢之闻提出过这样的条件,但现在她知道后,才更加理解,谢之闻当时对她聊起留学规划时,为什么会那样说。
以及,他还愿意迁就她成绩不好,绩点不高,可能不想要出国留学,而更倾向于留在国内保研深造。
他当时对她说:“在哪里读研都一样,国外的教育并非就比国内先进,只要始终坚持学习,深造从来都不是阶段性的选择。”
“我并不认为,出国留学几年,就能给一个人带来质的变化,如果我足够优秀,足够有能力,在哪里都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在那之前她只以为,那是谢之闻宽慰她的说法,担心她以为是自己拖累他,害得他迁就自己而给出的解释。
虽然他说的是很有道理,但祝今樾想,应该也有她的一方面原因,而且以谢之闻的经济情况,要负担出国留学的费用,压力也确实有点大。
哪怕申请到了公派留学的项目,生活费依然要靠自己承担,一年半载还好说,时间一长,谢之闻肯定要边打工边上学,那的确还不如在国内安心读书,经济压力可以小一点。
可现在她知道了。
谢之闻不是负担不起费用,他明明就可以拥有充足的经济支持,但他不想要。
他之前那样对她说,或许是有一方面她的原因,但更多的,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向贺博仁证明,不需要他的资源和背景,他靠自己,也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自尊心那样强的一个人,连他亲生父亲的资助都不愿意接受,又何况是她的呢?
更别说,她那时手里握着的每一分钱,都是爸爸留下的积蓄,除了凤凰花苑那一套房子之外,她更是把家里所有资产都变卖了。
说难听点,这是她爸爸的救命钱。
用来支撑爸爸治病和她上学的花销,已经很紧巴巴了,每一笔钱都需要精打细算。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之闻能愿意用她的钱吗?
那时候才刚上大二,海外交换项目要到大三才有,申请国家公派留学读研的奖学金项目,更是遥遥无期。
可爸爸躺在病床上,她一天都不能再拖。
如果谢之闻要和她一起出国,要么去找贺博仁要钱,要么就用她的钱。
无论哪一种,谢之闻都不可能接受。
更何况……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贺博仁看着她低垂的眼,又往她内心倾斜的天平上加了一道砝码。
“我自然可以送他出国留学,且不论他愿不愿意,又或者你能够劝动他,但……”
贺博仁半眯着眼,冷色毫不掩饰地划过,“绝不是现在,和你一起出国。”
祝今樾身形一颤,咬着唇,慢慢抬起眼看他。
“你出国后的生活重心要放在哪里,你很清楚。”贺博仁冷着声反问,“难道,你要之闻和你一起,耗费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去照顾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醒来的病人吗?”
话很难听,很刺耳,但却是事实。
祝今樾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憋着眼眶的泪没有掉下来。
她又何尝没想过?
就算谢之闻选择妥协,接受她先帮他支付在国外上学的学费,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在日后想办法慢慢还。
到时候,谢之闻在国外不仅得边上学边打工,还要抽出宝贵的时间精力,陪她一起照顾爸爸。
她是没办法,这苦她必须吃,但他不是。
谢之闻在国内还有家人,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有对未来清晰且明确的规划。
他本可以一路坦途,在未来属于他的那片天地里,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
而不是,陪她困囿于那一间小小的病房。
爱是想看到那个人过得更好,而不是被自己的私心拖累,最终落得一地鸡毛蒜皮。
贺博仁知道她的心里已经快要有答案。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们。”他拿起小勺,搅了搅手边的咖啡,“年轻人的爱情,本来就不一定长久,更何况,久病床前无孝子。”
贺博仁顿了顿,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们现在所谓的爱情,就能撑得住吗?”
祝今樾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闭了闭眼,把眼眶里未干的湿意憋回去,深深地吸了口气。
“伯父,您不用再说了。”她睁开眼,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贺博仁,“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和谢之闻分手。”她掐着自己的掌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