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贵宾室内。
祝今樾穿过大堂的一排排休息卡座,推开了尽头那扇包厢的门。
季伯站在门口,帮她扶着门把手,等她走进去后,关上门,候在门外。
包间不大,一张四人位的茶桌,上面摆了一壶茶,几盏茶杯,便无余物。
茶香袅袅,闻着,应该是武夷大红袍。
茶桌后,坐着贺博仁。
看见祝今樾朝自己走来,他放下茶杯,对她微微一笑,“来了。”
祝今樾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茶座坐下,“贺伯父,您好。”
贺博仁摆了摆手,拎起手边的茶壶,“喝得惯吗?”
“可以喝。”祝今樾点头。
贺博仁推过去一盏茶杯,随手帮她斟了一杯茶,“尝尝。”
“谢谢伯父。”祝今樾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她不知道贺博仁在这里等她的用意,但想必是有什么话想和她说。
就像八年前,她在南城处理好所有资产,回到燕城,准备来找谢之闻商量要出国照顾爸爸的事。
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打车离开机场,就见到了等候他多时的贺博仁。
只不过当时,是在接机大厅二楼的咖啡厅,而在接机口拦住她的人,也不是季伯,而是当时贺博仁的秘书。
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祝今樾还有印象。
当时的贺博仁,也不像现在,微笑时,眼角眉梢多了好几道掩盖不住的皱纹。
当年的他,尚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说话处事都更为利落些,语气也不似现在温和,而是更加的……
咄咄逼人。
祝今樾看着坐在对面的贺博仁,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些,她曾经以为已经记不太真切的话。
却在这一刻,全都想了起来。
时隔八年,历历在目,句句清晰。
“是小祝吧?”眉目严肃的男人朝她点头,露出了那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时的她懵懵懂懂,“我是祝今樾,请问您是?”
“我是谢之闻的父亲,贺博仁。”
贺博仁说完那一句,就静静看着她的反应,似是意料之中地在她脸上看到了惊讶之色,而后才说:“看来,他并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
祝今樾的确对此一无所知,年少时的她,也不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惊讶全写在了脸上。
从她认识谢之闻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和病弱的妈妈相依为命,而在妈妈去世后,更是成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爸爸?
而且,还是贵为贺氏集团董事长的贺博仁?
当时贺博仁并没有对她解释太多,只用寥寥数语,简单概括地告诉了他谢之闻的身份。
是他贺博仁和初恋女友生的儿子,此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母子俩的下落,直到谢汶澜去世后,才找到了谢之闻。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燕城贺家的私生子。
但特殊之处在于,贺博仁和后来的妻子并没有生儿育女,并且,在几年前已经离婚。
也就是说,谢之闻是贺博仁唯一的儿子,是燕城贺家在血缘上唯一的继承人。
至于为什么不是名义上的,是因为那时,谢之闻并没有认回贺家。
他明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贺博仁,却不愿意与他父子相认,宁可自己在外面独自生活,边上学边实习,靠自己赚学费生活费,也不肯回到贺家。
祝今樾在听完这一切之后,久久地沉默了。
一方面,是惊讶于谢之闻的身世,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谢之闻的理解。
她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做,却也因此,更加地心疼他。
“所以……”她哽住嗓子,顿了很久,才喊出那一声称呼,“伯父,您来找我,告诉我这些,是想和我说什么?”
贺博仁敛起神色,沉沉地看着她,“听闻你的父亲在美国出了意外,对此,我表示非常遗憾。”
祝今樾低着头,没应声,本就沉重的心情愈发沉重。
“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他是谢之闻的爸爸,但祝今樾和他并不熟,也并不打算和他说太多,只是简单回答:“我打算转学出国,去国外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我爸爸。”
贺博仁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那……”
他顿了顿,抬起眼,眸中厉色乍现,“之闻呢?”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贺博仁眯了眯眼,“你和他之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祝今樾垂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
本来,她是打算去学校找他,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然后再和他商量该怎么办的。
可是现在……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还没想好。”
贺博仁看着她,眸色霎时暗了下来,“我刚才和你说了那么多,是想告诉你,不论外人怎么看,说他是私生子也罢,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祝今樾一顿,没说话。
她知道,她刚才都听明白了,所以她现在才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和谢之闻说这件事。
“只要他肯回贺家,我会为他的姓氏身世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说法,提供给他最好的资源,倾尽我所能,将他培养成贺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这些你能明白吗?”
祝今樾轻轻点头,“我明白。”
贺博仁缓了缓,“可他现在不肯回贺家,我打给他的钱,他一分不动地全放在卡里,依然靠自己赚奖学金和实习工资,来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及,和你谈恋爱的花销。”
祝今樾张了张嘴,“我没有让他花过什么钱……”
贺博仁摆摆手,打断了她,“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我可以送他出国留学。”
祝今樾蓦地一愣。
“我早就和他提出过,想送他出国留学,美国英国德国,哪里都可以,凭他的成绩和我的资源,去随便哪一所世界顶尖学府都不是问题,但是……”
贺博仁话锋一转,“他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