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透明结界正在消散，天帝坐在上方，认主禁制处于解除状态，碎片的光团在外旋转，触手可及。
镜面里那只苍白的手没有缩回去。
手指微微弯了弯，掌心的铜镜映出的光和林黛玉手里这面完全同步。
“你是九天玄女。”
林黛玉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镜面。
镜面上的字消失了。
新的字浮现。
“是。”
“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镜面又变了。
那只手往后缩了半寸，铜镜翻转过来，镜面朝向林黛玉，镜中镜的最深处映出一张脸。
很模糊，五官看不清，只有轮廓。
轮廓和林黛玉有七分相似。
字又浮上来。
“碎片拿走。”
“我帮你挡三十息。”
“快。”
帮她挡，挡什么？
头顶的灵力波动给了答案。
天帝坐在宝座上，碎片悬浮在宝座夹层，碎片被取走的瞬间天帝一定会感应到。
三十息的缓冲，是让她拿了碎片之后有时间撤退。
“你在棺材里，隔着整个九重天的距离，怎么帮我挡。”
镜面上的字刷得飞快。
“照命神镜是我造的。”
“棺材上的锁链松了两根。”
“够用。”
“别废话了快拿。”
林黛玉把镜子翻过来扣在胸口。
犹豫的成本比信任的成本高。
她半蹲着往前移动，两丈半的时候，照命神镜突然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碎片的光团就在头顶上方，穿过通道顶部的薄石层，能看到光团旋转时抛出的灵力丝线。
林黛玉抬手。
手指碰到通道顶部的石壁，石壁在碎片光团正下方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孔，精卫没有提到这个孔。
孔洞往上延伸，碎片就悬在孔洞的另一端。
手伸进去。
指尖触到光团的边缘。
烫。
比照命神镜烫十倍，灵力在指尖炸开，经脉被一股力量倒灌。
林黛玉咬着牙没缩手。
上一次在九重天禁区取碎片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结界灼伤留下的疤还在掌心。
这次没有结界。
碎片本身的灵力就足以烧穿凡人的手。
【检测到宿主正在提取第九片真灵碎片，提取过程中灵力反噬将持续三十息，预计造成中等程度经脉损伤。】
【建议宿主咬紧牙关。】
“废话。”
林黛玉五指合拢，握住碎片。
瞬间，头顶传来一声暴喝，灵压骤然加重了百倍。
天帝发现了。
宝座上方的灵力罩在碎片被取出的那一刻炸裂开来，余波穿透石层，震得通道里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黛玉的耳膜嗡嗡作响。
照命神镜在同一时间亮了，从镜子的背面，从胸口的位置往外辐射。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镜子深处涌出来，穿过通道壁，笔直地朝九重天禁区的方向射去。
棺材里的那个东西，九天玄女的真灵，在这一刻释放了力量。
头顶的灵压瞬间被削减了七成。
林黛玉没时间想这是怎么回事。
碎片在手里灼烧着经脉，灵力反噬一波接一波，她把碎片往心口贴，和照命神镜挨在一处。
碎片入体。
九片碎片，前八片早已融入体内停留在不同的经脉节点，第九片在进入的那一刻，所有碎片同时共鸣。
林黛玉的视野白了一瞬。
【第九片真灵碎片获取成功！】
【九天玄女真灵碎片全部集齐，9/9！】
【系统正在结算终极奖励。】
来不及看。
林黛玉翻身就往通道来路爬。
膝盖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蹭在石壁上，手掌的灼伤又添了新的一层，肉皮焦黑。
无所谓。
头顶的灵压在秒涨，天帝的力量穿过宝座，正在扫描下方的每一寸空间。
九天玄女说帮她挡三十息。
已经过去了八息。
第七个转角，过了。
第六个转角，膝盖撞在石壁棱角上，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第五个转角，灵力感应区，林黛玉没时间贴顶面爬了，直接冲过去。
感应触发，禁锢术从石壁里射出。
照命神镜爆出一团光，把禁锢术硬生生弹开。
这面镜子在碎片全部集齐之后似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四个转角。
第三个转角，又一道灵力感应区，照命神镜再次弹开。
十八息了。
第二个转角。
第一个转角。
排水通道入口，林黛玉从通道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基表面上，膝盖、手掌、胸口全是伤，呼吸急促得喘不上来。
精卫蹲在入口旁边，看到她出来的一瞬间扑过去。
“你怎么满身是血。”
“走。”
林黛玉抓住精卫的胳膊站起来。
二十四息了。
头顶凌霄宝殿的方向传来炸响，比前两声加起来还大。
猴子还在打。
“灵舟在哪？”
“一千丈外，我扛着你飞。”
“你鸟形扛不动我。”
“那我变成人形背你跑。”
“你六成魂魄跑一千丈不会散吗？”
精卫直接背起林黛玉就跑。
脚下的云层在震动，天帝的灵压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地基区域的灵力浓度在急剧攀升。
二十七息。
林黛玉趴在精卫背上，感觉到精卫的身体在发抖。
六成完整度的魂魄承受不了这种强度的灵压。
“精卫。”
“别说话，你说话我分心。”
“放我下来，你变鸟形回灵舟叫人。”
“放屁，我丢下你精卫这名字以后倒着写。”
三十息到了。
头顶的灵力压制骤然消失，天帝的灵压完整地压了下来。
精卫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砸在云层上，魂魄稳定度在灵压冲击下直接跌破了安全线。
林黛玉从精卫背上翻下来。
“精卫！”
精卫半跪在地上，灵力护体层碎了大半，身体边缘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虚化，魂魄在散。
“我没事，跑。”精卫的手抓住林黛玉的手腕。
一道金光从头顶劈下来。
金箍棒。
六尺长的铁棒从天上直直插在两人身前的云层里，震开了方圆十丈的灵压。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凌霄宝殿方向坠下来。
猴子。
浑身灵力乱窜，左臂的袖子烧没了，胸口的保命符碎了五张，剩下一张也裂纹密布。
但两条腿稳稳当当地落在云层上，一手拔起金箍棒，一手抓起林黛玉。
“走！”
“精卫。”
猴子另一只手提起精卫的衣领，往肩上一甩，像扛麻袋一样。
双脚在云层上一蹬，整个人带着两个人冲出去。
准圣级的速度，云层碎裂，灵压追在身后。
灵舟在视野里出现了，龙女站在船首，接应阵已经启动。
猴子跳上灵舟甲板，脚还没站稳就喊了一个字。
“跑！”
灵舟引擎全功率输出，舟身猛地前冲，白泽的屏蔽阵同时展开，把灵舟从天帝的感知范围里抹掉。
云海在身后翻涌。
天帝在发火。
灵舟钻进云层深处，一路往下坠。
甲板上。
猴子把精卫从肩上放下来，精卫的身体虚化了，半透明的手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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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的手腕不松。
“碎片拿到了？”
林黛玉把精卫的手握住。
“拿到了。”
精卫的身体稳了一些，虚化的边缘开始慢慢回聚。
“那就行。”
精卫松了手，往甲板上一瘫。
“千年了，总算没白费。”
龙女冲过来给精卫灌灵药。
猴子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坐在甲板上，浑身是血，膝盖破了两层皮，手掌焦黑，发髻散得一塌糊涂。
灵草茎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猴子蹲下来。
“伤哪了？”
“到处。”
“哪最疼？”
林黛玉抬起左手，掌心的灼伤面积最大，烧焦的皮肤翻卷着。
猴子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咬了一口嚼碎，含在嘴里，吐在自己的手掌上，把果泥糊到她的伤口上。
“你干什么！”
“灵果汁水凉，敷上去消肿。”
“你嚼过的！”
“俺嘴里没毒。”
林黛玉抽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由着猴子把果泥糊了一层。
手掌上的灼烧感确实减轻了。
“膝盖。”
猴子的手往下伸，被林黛玉一脚踹开。
“膝盖我自己处理，你离远点。”
猴子往后退了两步。
“行，你自己处理。”
退了两步之后又凑回来一步。
“远点。”
又退了半步。
林黛玉懒得再赶了。
【第九片真灵碎片融合完成！】
【九天玄女真灵碎片：9/9，全部集齐！】
【终极奖励结算中……】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烁。
林黛玉没看。
她盯着自己胸口的照命神镜，镜面上还残留着那两个字的痕迹。
“来拿。”
九天玄女帮她挡了天帝。
不是敌人，至少暂时不是。
白泽说的借你的身体重生，这个可能性还在。
林黛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活过今天再说。
灵舟在云海深处疾驰，凌霄宝殿的灵压已经追不上了。
甲板上，猴子坐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刚好是她踹不到的距离。
左臂的袖子烧没了，露出一条结实的胳膊。
“天帝打的？”
“嗯，比想的难对付，那老东西灵力厚得离谱，半个时辰俺挨了四百多棍。”
“你挨了四百多棍？”
“给了他六百多棍，俺赚了。”
林黛玉把脸别过去。
肩膀在抖。
猴子凑过来半步，又过了那条“踹不到”的安全线。
“你哭啥？”
“我没哭，我在笑。”
“笑啥？”
“笑你是个傻子。”
猴子挠了挠头。
甲板那头，杨戬、哪吒、敖烈、袁洪先后归队，外围组全员生还，伤势不重。
哪吒跳上甲板的第一句话：“碎片呢？”
林黛玉拍了拍心口。
哪吒吹了声口哨。
杨戬走到船栏旁边，天眼半开，往九重天禁区的方向扫了一眼，表情变了。
“怎么了。”龙女走过来。
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龙女听得见。
“九重天禁区的棺材，锁链断了两根。”
龙女瞳孔收缩。
“九天玄女。”
“还没出来。”杨戬的天眼跳了一下，“剩下四根锁链还撑得住，但已经在松动。”
“告诉林姑娘吗？”
杨戬：“不急，先让她处理伤口。”
灵舟继续下沉，穿过云层，穿过气流层，一头扎进人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