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的声音在水墙后面回荡，一个字一个字砸过来。
林黛玉的手指还捏着账本边缘，指甲陷进泡皱的纸里。
“留下猴子”四个字把窄通道里的气温又拉低了几分。
孙悟空的金箍棒尖往前顶了半寸。
“秃驴，你倒是说说，留下来干什么？给你看门？”
金身嘴唇翕动，声音波澜不惊：“神瑛侍者当年浇灌绛珠仙草，甘露出自灵山，贫僧替天道收回这份因果，不过分。”
“放屁。”孙悟空声调拔高，“灵河岸边的水，跟你灵山有什么关系？”
“灵河之水源出须弥。”
龙女的照命镜嗡嗡作响，金纹乱窜，她压着声音：“他在拖时间，水墙后面的佛力在聚集，再耗下去不行。”
“我知道。”
林黛玉松开账本，往前走了一步。
孙悟空的手臂横过来挡在她身前。
“你干嘛？”
“走近点看看那尊金身。”
“你走近个屁，那是陷阱。”
“陷阱我长眼睛能看到。”
猴子的手臂纹丝不动，横在她胸口前面跟铁栏杆一样。
林黛玉拍了一下那条胳膊。
“放开。”
“不放。”
两个人僵在原地。
杨戬在后面开了口：“我天眼扫过了，水墙后面确实有两层结构，外层是金身陷阱，里层，在金身背后大概四十丈的位置，有一个独立空间，碎片的灵力波动从那里面传出来。”
“绕得过去吗？”
“绕不过，金身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地下空间，从任何方向接近都会触发。”
林黛玉盯着水墙后面那尊十丈高的金身。
金光暗淡，面容模糊，嘴唇还在动。
“绛珠，贫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不用一炷香。”林黛玉的声音在窄通道里被石壁压得很紧，“我现在就回你，猴子不留，碎片我照拿，你要是有本事，拿你这尊几十年前搁在这里的破铜烂铁来拦我。”
金身的嘴唇停了一瞬。
“你知道？”
“我的人扫出来的，你那层灵力纹路衰减程度瞒不住天眼，几十年前你亲自跑到玄女的暗河里做手脚，说明你那时候就怕了，怕什么？怕有人走这条路，怕碎片被人集齐。”
林黛玉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往外吐都带着算账的节奏。
“你提前下棋，棋子是一尊金身加一道佛力水墙，你押的赌注是，来拿碎片的人会舍不得同伴，乖乖把人交出来。”
金身沉默。
“可你押错了一件事。”
林黛玉从袖子里把账本抽出来，翻到写着“须弥山暗河”那一页。
“你几十前布阵的时候，系统还不存在。”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扫描水墙结构，有破解方案吗？”
【扫描完毕，佛力水墙为如来分身残余法力凝聚，总佛力量约为如来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八。】
【破解方案：佛力遮掩珠可中和水墙表面的排斥机制，配合龙女照命镜的九天玄女残留阵纹共振，可在水墙上打开一个缺口。】
【所需额外材料：无。现有装备即可执行。】
【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六。】
“龙女，你的照命镜能和这面水墙后面的玄女暗河阵纹产生共振吗？”
龙女把照命镜举起来，金纹还在乱跳，但方向很一致，全部指向水墙底部的某个位置。
“能，水墙是后加上去的，但暗河本身的阵纹还在底下，镜子能接上玄女那一层。”
“接上之后呢？”
“暗河阵纹会排斥佛力水墙，两股力量对冲的时候会出现裂缝。”
“裂缝能维持多久？”
“看佛力的厚度，照命镜的储能撑一点时间。”
林黛玉把佛力遮掩珠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滚了两圈。
“杨戬，金身陷阱触发之后攻击方式是什么？”
杨戬天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佛光压制，范围覆盖，进入金身几十丈内的非佛门气息都会被锁定，灵力压制程度，大罗金仙中期以下直接定身。”
“佛力遮掩珠能挡住？”
“能挡住气息识别，金身认不出你的修为属性，不会触发攻击，但你靠近金身的时候，金身本体可能有别的反应机制，那个我看不透，佛力太浓了。”
林黛玉在心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
第一步：龙女用照命镜接通暗河阵纹，跟佛力水墙对冲，打出裂缝。
第二步：她和孙悟空戴着佛力遮掩珠穿过裂缝。
第三步：绕过金身陷阱，直接去背后四十丈的独立空间拿碎片。
时间二十息。
二十息，够不够跑四十丈？
以她的体质，全力跑四十丈大概要，
“十二息。”猴子在旁边开了口。
“哈？”
“你想问跑四十丈要多久，俺夹着你跑，十二息。”
林黛玉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你能确定金身不会攻击你？”
“珠子挡得住气息，金身残留法力，又不是如来本尊坐在那儿，再厉害也就那样。”
“万一珠子挡不住呢？”
猴子拿金箍棒在通道壁上敲了一下，发出闷响。
“挡不住就打。”
“打一尊如来亲手造的金身？”
“五百年前打过一尊更大的，在灵山正门口。”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那尊是佛力充盈的成品，这尊是几十年没人维护的次品，从投资角度讲，次品的抗击打能力至少下降四成，行了，不算了。”
她转头看龙女和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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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负责撑裂缝，杨戬留在水墙这边接应，万一裂缝提前合拢，你拿天眼实时监控里面的情况。”
杨戬点头。
龙女的手还在抖，但声音稳住了：“我能撑够二十息。”
“绛珠。”水墙后面的金身又开口了，“你真的要用蛮力？贫僧的条件很简单，”
“你的条件是拿我的人换你的碎片，这笔买卖做不了。”
“为什么？你身边这只猴子。”
“这只猴子值多少钱，你算不出来。”
林黛玉把账本塞回袖子，声音干脆利落。
“开始。”
龙女把照命镜往水墙底部按下去。
金纹触碰到深埋在佛力水墙下方的九天玄女阵纹，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猛然撞在一起。
水墙的表面开始龟裂。
裂纹从底部往上蔓延，速度极快。
孙悟空一把把林黛玉夹到腋下。
“又夹。”
“习惯了，忍忍。”
裂缝扩展到一人宽的时候，猴子脚下用力，整个身形射了出去。
水墙裂缝的边缘有佛力在疯狂往中间挤，两侧的蓝光像合拢的牙齿。
猴子带着林黛玉从牙缝里穿过。
金身就在正前方。
十丈高的暗金佛像盘坐在石台上，距离不到二十丈。
佛力遮掩珠在两人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把他们的气息完全包裹住。
金身的面容扭了一下。
“它在犹豫。”林黛玉趴在猴子胳膊上，眼睛盯着金身的脸，“珠子有用，它认不出我们。”
猴子脚步不停，绕过金身左侧，往背后四十丈的方向冲。
金身的头缓缓转动，面朝他们这个方向。
佛力遮掩珠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在变薄。
“快一点。”
“在快了。”
金身背后的空间入口出现了，一道垂直的光门，青色与金色交织。
七息。
猴子抱着她扎进光门里。
金身在背后猛然张开双眼，佛光爆射，照亮整个地下空间。
但光门已经合上了。
佛光砸在光门表面，被弹了回去。
光门内侧是一个不大的石室。跟外面那个巨大空间比，这里只有两丈见方，低矮逼仄。
石室正中间的地面上，嵌着一枚幽蓝色的碎片。
九天玄女真灵碎片。
第五片。
“到了。”林黛玉从猴子胳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服。
猴子撑着金箍棒，气息平稳。
“快拿，外面那尊金身在聚力，时间不多。”
林黛玉蹲在碎片前面。
碎片嵌在石头里，发着冷光，周围刻着一圈纹路。
纹路中央有一行小字。
“以心血为墨，刻名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