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往西扎了几百里后，海水的颜色开始变。
先是从深蓝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铅灰。
到了五百里的时候，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能见度降了。
袁洪站在舵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前面的水，不对劲。”
敖烈趴在船舷往下探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脸已经白了。
“水在往下走。”
林黛玉走到船舷边低头看，海面上确实没什么波澜，但水流的方向全部是向着同一个中心点汇聚。
“归墟，万水归流之地。”白泽的声音从杨戬肩头传来，“所有海水的终点，传说上古时期，天帝把不听话的神将和上古凶兽全丢进这里面，进去的，没一个出来过。”
哪吒手里的阵旗刚扔出第二面，转过头来：“所以我们现在是往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钻？”
“有去无回那是别人。”林黛玉翻了一页账本，“我们有龙女的古航道、敖烈的龙族血脉、白泽的上古记忆，加上系统，总能找到出路。”
“万一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在里面住着，等我把账算清了再出来。”
哪吒噎了一下。
孙悟空蹲在林黛玉旁边，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
“你怕不怕？”
林黛玉头也没抬：“怕什么？”
“怕进去了出不来。”
“出不来就出不来，反正外面也是被追着打，进去了至少不用花钱买加速道具。”
猴子闷了两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就惦记省钱。”
“不省钱养你们这一船人？”
猴子没接话。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扶着船舷的那只手腕，没攥紧，就那么搭着，手指的温度隔着袖口传过来。
灵舟越往前走，海面的漏斗形态越明显。到了六百五十里左右，整片海域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旋涡。
水流的速度快得离谱。
“关引擎！”林黛玉喊了一声。
袁洪一脸茫然：“关了怎么走？”
“不用走，水流会把我们卷进去。开着引擎逆流反而更危险。”
袁洪看了看脚下剧烈晃动的甲板，咬着牙把引擎关了。
灵舟在旋涡的外围被水流裹挟，速度陡然加快，所有人抓紧了身边能抓的东西。
林黛玉被一个急转甩得往船舷外倾，
手腕上搭着的那只手一把收紧，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回拽了半步，猴子另一只手抓着桅杆，身体稳得像钉在甲板上。
“抓住了。”
“……嗯。”
旋涡中心越来越近，水声轰鸣，白雾翻涌。
灵舟在最后一圈急旋之后，被一股巨大力量直直地往下吸，
所有人的脚离开了甲板。
失重。
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林黛玉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耳朵里灌满了水声和风声的混合物，手腕上猴子的手一直没松开。
灵舟重重地拍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林黛玉被震得牙齿打架，缓了好几息才睁开眼。
头顶没有天空。
上面是一层暗沉沉的水幕，像一面倒扣过来的湖，水面在头顶缓缓流动。
四周的“天空”也是水，整个归墟像一个被水包裹的巨大空腔，中间悬浮着雾气和碎石。
远处能看到零星的光点。
一种幽蓝色的冷光，从水腔壁上的裂缝里渗出来。
“到了。”白泽的竖眼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这就是归墟内部，上古的流放之地。”
龙女从船舱角落里爬出来，脸色铁青，照命镜紧贴在胸口，镜面的光纹跳得比刚才更剧烈。
林黛玉注意到了。
“你的镜子怎么了？”
龙女攥着照命镜的手在发抖。
“有碎片的气息，很近。”
“多近？”
“就在归墟里面，方向，正西偏南。”
林黛玉的呼吸停了半拍。
第四片碎片，本来以为要去四千里外的荒海找，结果碎片在归墟里面？
“系统，确认。”
【照命镜共振信号验证中，确认！第四片九天玄女真灵碎片位于归墟内部，方位正西偏南约四十里，深度未知。】
【提示：归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信号可能存在偏移。建议宿主谨慎推进。】
被追到绝路上，反而撞上了碎片。
林黛玉收起账本。
“先确认一件事，外面的人能追进来吗？”
白泽摇头：“归墟入口是单向的，旋涡只进不出，外面的浮屠塔和罗汉除非也跳进来，否则探查不到我们的位置。”
“出口呢？”
白泽沉默了。
“白泽，出口在哪？”
“我上次来的时候，归墟有出口，但那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可能没有了。”
“可能有可能没有，得找。”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到一边。
“先拿碎片，出口的事后面再说，最坏的结果，系统商城里总能买到传送类道具。”
【提醒：归墟内部空间不稳定，传送类道具效果可能大幅下降或失效。】
系统这话说得很体贴，体贴到林黛玉想把面板砸了。
“灵舟能在这里面开吗？”
袁洪试了试引擎，嗡鸣声正常，灵舟缓缓升起。
“能开，水虽然在上面，但底下的空间跟外面的空气差不多。”
“那就走，方向正西偏南，速度放慢，所有人打起精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灵舟在归墟的暗色空腔里慢速前进。
四周的幽蓝色冷光忽明忽暗，偶尔能照见水腔壁上嵌着的巨大骨架，那些骨头大得离谱，一根肋骨比灵舟还长。
“上古凶兽的遗骸。”杨戬天眼扫了一圈，“死了很久了，没有灵力残留。”
林黛玉从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底部。
下面是一片灰白色的沙地，沙子上插着各种各样的残破兵器，长矛、战斧、锁链、断了一半的剑。
龙女开口了，声音很轻。
“刚才在上面我说过，归墟不是流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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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看向她。
“是坟，上古天帝把犯了事的神将丢进来，不是关押，是处决，归墟的水会慢慢腐蚀灵体和灵根，进来的人，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你现在说这个？”哪吒的火尖枪差点脱手。
“上面有人追杀你们的时候，说这些有用吗？进来了再告诉你们注意事项，否则你们会选择进来？”
这倒是。
林黛玉没动气。
“腐蚀灵体，对凡人有影响吗？”
“凡人的灵根微弱到几乎没有，归墟的水对你反而最小，修为越高越危险，你们队伍里，猴子最危险。”
孙悟空抬了抬金箍棒。
“俺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烧了四十九天，出来的时候嘛事没有。”
“炼丹炉是上古法器，归墟是上古刑场，两码事。”龙女看着他，“你在里面待超过三天，灵力至少折损一成。”
林黛玉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碎片在四十里外，灵舟慢速过去大约一个时辰，拿碎片加上回头找出口，撑死两天。
“两天之内能出去吗？”
白泽的竖眼闪了闪：“拿碎片的时间不好估计，出口，我需要到了之后才能判断。”
“先去拿碎片，路上顺便让白泽探测出口，两件事一起办。”
灵舟继续往前。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变淡了，视野打开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一座城。
灰白色的巨大城池，横亘在归墟的中央地带，城墙高耸到几乎碰到头顶的那片倒挂水幕。
城门大开，门洞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城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的符号。
白泽的竖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祖巫纪元的文字。”
“写的什么？”
白泽读了片刻。
“'此城名曰幽都，入者献祭，出者偿债。概莫能外。'”
献祭，偿债。
林黛玉手里的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又是算账的路子，行。”
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幽都。
“系统，扫描这座城。”
【扫描受归墟空间干扰，精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可获取信息有限。】
【已知信息：幽都古城为归墟核心区域，内部残留多处上古禁制。照命镜信号指向城池中央的高塔，第四片碎片在塔内。】
又是塔。
上次龙墓也是七层塔，这回不知道几层。
“龙女，照命镜能判断塔里的情况吗？”
龙女举起铜镜对准城门方向，镜面的金纹剧烈闪烁了几下，突然，暗了。
整面镜子的光全部熄灭。
龙女的脸色刷地变了。
“镜子被压制了，城里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照命镜。”
“什么级别的干扰能压制玄女遗物？”
龙女摇头。
幽都城门洞里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城门里面飘了出来。
苍老疲惫，带着无尽倦意的声音。
“进来吧，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