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妖妃只想混吃等死 > 36. 一波未平
    仿佛不愿惊扰了那道笑声,楚修廷轻手合上大门,没想到一转身,便差点与明桃来了个脸贴脸。

    瓷勺轻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他手里的托盘不可避免地抖了抖,接着被明桃眼疾手快扶住。

    “楚修廷?”

    对方一脸狐疑且理直气壮:“你怎么来了?”

    楚修廷:……

    他该怎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整座皇宫都是他的,自己想去何处,哪里轮得到明桃来质问?

    “你能来,朕就不能?”

    楚修廷虽不计较,可不知怎的,语气总归恶劣了些。

    明桃置若未闻,扶着他的手拐了个弯,丝滑接过对方手里的芙蓉糕,塞进嘴里。

    她方才正等着英儿送点吃食进来饱饱腹,听见门口的动静后立马赶过来,看见楚修廷时也是一愣。

    自打上回在紫云宫被对方听了墙角,明桃便警惕许多,毕竟鬼鬼祟祟的楚修廷,很难不让人怀疑。

    “妹妹?”李轻竹疑惑的声音穿过帘帐,“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修廷一来,虽谈不上坐立难安,李轻竹也做不到全身心的随意。

    “有劳陛下前来探望。”

    她屈膝行礼,一抬头,便瞧出陛下的沉沉倦意,大概是宴射一案颇为费心。

    三个人围在圆桌边,明桃嘴里没停,注意力全在各色碟子里,楚修廷则支颐着脑袋,时不时往对方那扫去几眼,也许自己都没察觉。

    偏偏李轻竹夹在他俩中间坐着,气氛实在尴尬。

    现下天色已晚,她看着吃得火热的明桃,想了想,试探朝楚修廷问道:“陛下忙了许久,还未曾用膳吧?”

    “嗯,不必了。”

    但楚修廷没什么胃口,也不是来紫云宫用膳的,更何况有要事相商。

    “诏狱审问已经有了眉目。”

    他朝明桃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香库总管招了,说是受瑶妃指使,不得不在香料里动了手脚。”

    “——什么!!”

    明桃不可思议高声叫道。

    她正吃着点心,好端端的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甜腻的糕点渣子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呛得她咳了个惊天动地。

    雪白的两腮染上一抹薄红,明桃一双桃花眼水汪汪,不知是憋的还是硬生生被气出来的。

    李轻竹看她咳得难受,连忙倒了杯茶水送过去,没想到手往前一挪,却与陛下指间的瓷杯碰了个正着。

    明桃哽着嗓子把点心咽下去,直呼血口喷人。

    随即忙不迭接过姐姐递来的温热茶水灌下肚。

    李轻竹余光瞄了眼兀自收回手的陛下,总觉得他的脸色变来变去,着实少见。

    “这事儿不是你们俩筹谋的吗?怎么会扯到我身上来?”

    明桃啪地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弯眉蹙起,瞧起来十分不满。

    楚修廷说:“有人顺水推舟想除掉你,朕先前便劝过你,树大招风,行事太过张扬、肆无忌惮,只会惹祸上门。”

    明桃不吃对方阴阳怪气这一套,并很快顺理成章地将矛头对准了楚修廷:

    “先不说我行事如何,他能顺水推舟,还不是你楚修廷给的机会?”

    楚修廷眯起眼:“祸根早已埋下,就算朕没有插手,你以为日后就能平安无事?”

    眼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就要掐出火星,李轻竹赶紧出声道:“想必是幕后之人已经乱了阵脚,陛下,那太监可还活着?”

    香库总理太监掌管后宫嫔妃的熏香采供,与除夕夜一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今又公然承认受明桃指使,无论如何,当前之急都应该先留他活口,以便当庭对峙。

    楚修廷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只言片语断了李轻竹的念想,“死了。”

    一头撞死在石壁上,没有半分犹豫。

    比起他求死的决心,更耐人寻味的是断气前那句声嘶力竭的哀求:求娘娘放过奴才宫外眼盲的老父亲。

    那时,牢狱里因为天子的到来点上了灯盏里所有的烛火,楚修廷盯着那具流血不止的尸体,静静思索。

    求娘娘放过……

    放眼后宫,能被尊称娘娘的却并非明桃一人。

    世人都说人将死之其言也善,那太监是故意混淆是非,还是真心吐露,外人尚且要思量几分,可楚修廷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明桃与此事毫无关系。

    他顶着明晃晃的烛光,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在场每一个人或惊惶或不忍的面孔,均是模样真切,挑不出异样……

    “幕后之人?”

    明桃神情看起来有些怪异,她望向楚修廷,“除夕那夜,在你殿里动手脚的,不就是魏千雪么?”

    李轻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魏贵妃也牵扯进来了。

    楚修廷倒是没什么反应:“空口无凭,朕如何定罪?”

    “可是我那晚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明桃想了想,凑近男人耳边,似乎想给对方留些许颜面,她压低了嗓音:

    “就是你神志不清躺在地上的时候,我躲在帘子后面,然后你说——”

    楚修廷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住嘴!”

    这些日子里,他拼命想要压下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可越是回避,那晚的光景越是清晰。

    不受控的燥热,粗野又失态,像一头失去克制、只凭本能躁动的野兽,如此不堪!

    他瞪着一脸故作高深的明桃:“上一个声称“听见”的人已经一头撞死在诏狱里,你又有什么铁证认定,当夜来宸极殿的,不是他人?”

    明桃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未习得什么时光回溯之法,不然非得叫楚修廷听听,那女子的声音是不是与魏千雪一无二致。

    她哼了一声,斜眼望过去:“你自己心里分明已经有了底,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李轻竹夹在他们俩中间,越听越心惊。

    “陛下,若真是魏贵妃所为,恐怕没那么容易查下去。”

    楚修廷不置可否。

    魏千雪家族底蕴雄厚,魏家在上京扎根数百年,势力如同平地泻水,东西南北流去了朝廷各处。

    没有确凿有力的铁证,不仅无法将其撼动,还会牵扯出一条又一条人命。

    楚修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显然,下一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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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血的人是明桃了。

    “今日诏狱之事,朕且压下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今晚,你被指认的消息就会插上翅膀飞去各家……”

    他摁了摁紧皱的眉心:“到时候朕会保你,但不能毫无凭据地偏袒。所以你必须尽快想好无懈可击的说辞,朕才能光明正大护着你,顺着你的证据彻查真凶,堵住悠悠众口。”

    男人语气疲倦,却带着十足的坚定。

    似乎是怕明桃多想,楚修廷余光瞥向若有所思的明桃,轻咳了一声:“朕刻意压下消息,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想牵连更多无辜的人罢了。”

    明桃心不在焉:“噢。”

    她想,祸是你楚修廷惹来的,与她明桃有何干系?

    现在自己被连累,若是堂堂天子连这点责任自觉都没有,她就与他没完。

    楚修廷看着走神的明桃,心情忽然又变差了些。

    他抿了一口将杯中早已冷却的茶水,自己素来自持,数十年来严于律己,从夺嫡到登基,多少风波飘摇都难以搅乱心神。

    怎么偏偏面对明桃时,所有分寸定力都化作了齑粉。

    忽而烦躁,忽而窘迫,冷静傲人的心绪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牵动得翻天覆地。

    闯入皇宫的明桃成了他帝王生涯里,第一个不可掌控的变数。

    ……

    夜近一更,宸极殿屋顶上值守的暗卫通通被楚修廷给叫了进来。

    正月里虽不及腊月严寒,但在外头被凛凛寒风吹久了,没人不会想念暖帐里燃烧的炭火。

    楚修廷见几兄弟不动声色地将炭火盆子围成了一个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低头在桌案边写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十六十七都被暖意熏得迷了神,主子终于发话了。

    身手矫捷、擅于夜行的被派去了昭阳宫盯着;办事利索速度快的身带一封密信,踩着月光出了宫;近身搏杀能力强的则得了死令,腰悬长剑、黑纱蒙面去了他处。

    外头夜色沉沉,一派静谧祥和,宛如一潭波澜不惊的静水,可其深处蕴含的暗流奔涌却来势汹汹。

    鸦雀无声的殿内,楚修廷搁下手里的笔,抬头一看,火炉子边上只剩下十六十七两个人面面相觑。

    “留下你们,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请陛下吩咐。”

    “明日必然有人借香料一案向瑶妃发难,后宫眼线遍布,朕只给了她一晚上的时间搜证,恐怕是独木难支。”

    楚修廷微微颔首,他说话点到为止,便将两人赶了出去。

    “陛下嘴上说得公私分明,转头便遣咱们过去搭手。”

    殿外,十六揶揄着看向十七:“看来,铁树也要开花了。”

    十七说,你好大的胆子,敢妄议陛下,自己都嘴却不由自主地咧了开来。

    “好想见识一下那位神通广大的瑶妃娘娘。”

    “听说她长得很美。”

    “听说她对下人极好。”

    “听说她酷爱甜食。”

    茫茫夜色里,两个少年身轻如鬼魅,奔走在重叠屋顶间,时不时漏出一两声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