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地有极光 > 11. 多伦多 十一 “You
    当天的晚餐是西餐,牛排、烤西兰花、配薯条,中规中矩。牛排煎得刚好,七分熟,切开来还带着一点粉红色的汁水,配上黑胡椒酱,不算惊艳,但胜在分量实在。

    尤文珊心情好,食欲也跟着涨,连平时不太碰的薯条都吃了大半,蘸着番茄酱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吃得挺香。

    回住处前,导游站在大巴过道里,给每个人发了一枚小小的圆形筹码,上面印着“10”,说这是赌场送的体验筹码,团费里含的,没兴趣的可以在酒店下车,有兴趣的留在大巴上一起过去。

    尤文珊想起,报团时宣传单上确实写过,尼亚加拉是“赌城小镇”。来之前她没太当回事,现在真到了跟前,倒有点好奇了。

    她侧过头,从车窗往外看,夜里的小镇居然比白天还亮,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像不要钱似的,又亮又闪,晃得她有点发晕,透着一种不夜城的气息。

    尤文珊没去过那种地方。她对赌场的全部印象,全部来自电影,金碧辉煌的大厅,穿着性感的美女荷官,筹码在桌子上堆成小山。新奇大过胆怯,她犹豫了两秒,没下车,跟着大巴一起拐进了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栋楼,到了近处才知道,一整片建筑,全是赌场。一栋连着一栋,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巨大的招牌闪着“CASINO”的字样。(赌场)

    一进门,室内的灯光亮得像白天,热气扑面而来,人声鼎沸,一排排老虎机在不停闪烁,灯光一跳一跳的,不时响起夸张的铃声,刺耳又兴奋,不知道哪个幸运儿又实现了一夜暴富的梦。

    尤文珊一个人有点怯怯的,她站在入口处,握着那枚10加币的筹码,手足无措: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她看了一圈,赌场像个迷宫,一眼望不到头,各种不同游戏的桌子和老虎机,花花绿绿的内容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

    她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好奇又小心翼翼。每个桌子前她都停下来看一会儿。有人在玩扑克,手里的牌捏得死死的,表情紧绷;有人在玩骰子,一群人围成一圈,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叹气,接着又把手里的筹码推上去。

    她看不懂规则,也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

    场子太大了,尤文珊转了好半天,竟然还没转到头。她绕来绕去,差点把自己转晕。

    直到走到一张人不太多的桌子前,她凑近看了看,台面上画着一圈数字,从0到36,红黑相间。大家把筹码压在某个数字上,然后荷官转动轮盘,白色的小球在上面滚动,最后落进某个格子里,压中的人就赢。

    这个似乎不需要什么技术。

    更重要的是,荷官是个长得很帅的白人小哥哥,深棕色头发,蓝色眼睛,他穿一件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很绅士,笑起来也挺有亲和力。

    尤文珊看了几轮,心里那点好奇被勾了起来。她慢慢往前挪了一步,懵懵地学着别人的动作,把手里唯一的筹码放在了数字「33」上。

    她没抱多大希望,好奇大过想赢钱的想法。

    荷官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停止下注”的意思,身边的人都停止动作。随后,小圆球被放进转盘,轮盘开始转动。

    尤文珊的视线跟着那颗白色小球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慢慢降下来,小球在格子上弹跳了两下,最后轻轻一落,停进了「33」的格子里。

    “Wow——”

    “Shit——”

    有人欢呼,有人骂街,只有尤文珊还在发懵,脑子没跟上。直到荷官把一摞筹码推到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她猛地低头去看,把筹码一个一个拿起来数,上面印着数字,有5的、有25的,她算了半天,好像是……三百多。

    她以为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一遍。

    三百五十?!加币?!

    就凭那枚十块钱的筹码?

    卧槽!怎么会这么多?!!

    尤文珊整个人都呆了,半天没回过神。

    就在这时,荷官又喊了停注。

    命运的轮盘再次开始转动了。

    尤文珊赶紧看了一眼桌面,发现自己刚才那枚10块筹码,忘了拿回来。

    别人都换了数字,只有她的,还孤零零地压在「33」上。

    小球又开始滚了。所有人屏着呼吸,视线跟着小球滚动,弹跳……然后,又落进了……

    “33”!!!

    全桌炸了。

    “Again!?”(还来?)

    “F**kIjustmoved!”(擦,我刚挪走了!)

    周围一片哀嚎。

    这一次,尤文珊成了唯一赢家。

    荷官小哥哥又推了一摞筹码给她,笑着说,“33istheluckyonetoday.”(看来今天33是幸运的那个)

    尤文珊知道他说的是数字,可还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大声回了句:

    “YES!”

    她兴奋得脸都是烫的,赶紧把两摞筹码揣进外套口袋里,沉甸甸的,兜都往下坠了。她完全不敢恋战,转身就想撤,刚迈出一步,荷官叫住她:“Hey——”

    尤文珊回头。

    荷官指了指桌上那枚还没动过的十元筹码,笑着说:“Leavingalready?Don'tforgetthis.”(这就走了?别忘了这个。)

    尤文珊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在赌场里转悠的时候,看到有人赢钱之后会顺手留几枚筹码给荷官当小费。于是她咧开嘴,笑得特别灿烂,很豪气地说:“Foryou.”(给你了)

    “ohThankyou.”荷官挑了挑眉拿过筹码,还冲她眨了下眼。

    尤文珊转身就走,心脏咚咚跳着,一直走到兑换窗口,把筹码全部换成现金。700加币塞进钱包的那一刻,尤文珊才终于敢相信,自己真的赢钱了!

    但她没贪,见好就收,转身就溜!

    当晚,她睡得特别沉,好像几个月都没睡过这么沉。没有梦,一觉到天亮,醒来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尼亚加拉小镇的第二天行程很简单,先去购物,再去葡萄酒庄园,顺便解决午饭,然后返程。

    尤文珊给宿舍的姐妹们买了纪念品,想着回国后离春节也没几天了,又给家里人挑了不少东西。

    路过一家滑雪用品店时,她想起Tina,自己不懂滑雪,选了半天,挑了暖手贴和几双可爱的滑雪袜,花色很好看,印着麋鹿和雪花图案,她想Tina滑雪的时候应该用得上。

    买完一堆东西,大包小包提在手里,她突然想起行李箱的拉链破了,干脆又买了个新的,把东西全塞进去,拉着一只崭新的箱子满载而归。

    在葡萄酒庄园,尤文珊第一次喝到冰葡萄酿的酒。甜,但不腻,入口像一层薄薄的蜜,滑过喉咙的时候凉凉的。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贪心,试喝了三杯。等上大巴准备回程时,脸颊已经红扑扑的,脑袋也有点轻飘飘。

    尤文珊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小城。它给了她震撼的风景,也给了她一场毫无预兆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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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灯和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她看着它们变小、变远,眼皮也慢慢沉下来,昏昏睡过去。

    回程依旧要四个多小时。

    尤文珊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应该快到多伦多了。

    她直起身,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她赶紧伸手拽住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

    她有点惊讶,转头看了看四周,车厢很昏暗,也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对面过道的人身上也盖着同样的毯子。她低头再看一眼,毯子边角印着旅行公司的logo和名字。

    应该是导游见她睡着了,顺手给她搭上的。

    尤文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意。下车时,导游站在车下等小费,她给得很痛快。

    然而,充富婆不过几分钟。回到酒店房间,她在门口看到一封信。

    医院的账单到了——632加币。

    “……”尤文珊差点当场吐血。

    她站在走廊里,捏着那张纸,盯了好几秒。行吧,赌场赢的那点钱,刚好补在这里。命运打了她一拳,又塞回一把筹码,倒霉和幸运互相抵消,结算得干干净净。

    回国前的最后一天,尤文珊没给自己安排任何行程。

    她由着身体的节奏自然醒,慢悠悠吃了早饭,又去街对面的咖啡店买了最后一杯国民咖啡doubledouble,带回酒店。

    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坐到大堂的落地窗前,拿出iPad描摹街景。下午又拐到另一条街的甜品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继续画。不求画得多好,也没什么目的,只是很放松地,在闲出来的时间里做自己擅长也喜欢的事。

    晚上收拾好行李箱,她坐在房间窗前看夜景。灯光铺满了街道,她忽然生出一点舍不得,甚至有点后悔,最初那四天,全浪费在找何敬睿上。如果早点放下,她能更早享受这座城市。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的飞机。

    尤文珊提前约好车,和Tina提前三小时到机场汇合。Adrian一路陪着她们,办完登机和托运,又把两人送到安检入口。

    尤文珊很识相,先一步进了安检,留那对小情侣依依不舍地相拥告别。她一直很平静,想家,也有点舍不得这座城市,但不至于难过,很平和。

    上了飞机,两个女生跟邻座商量了一下,换了位置坐到一起。

    尤文珊还是靠窗,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窗外。Tina也凑过来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还会再来吗?”

    尤文珊没有马上回答。她以为自己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会是何敬睿,可最先浮现的,却是那天摩天轮上那场美不胜收的落日雪景。

    加拿大似乎不再只与何敬睿相关了。

    她笑了笑:“也许吧。”

    回家的路总是很快,有人相伴更快。

    尤文珊把自己拍的照片和画的画翻给Tina看,Tina给她分享滑雪的视频。然后两个人选了同一部电影,边看边吐槽。一直到飞机落在香港,她们竟然都没睡。

    分别前,两个女生深深抱了一下。尤文珊是真不舍,但又不想煽情,硬忍着眼泪,又说了一遍:“谢谢。”

    Tina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声音很认真:

    “Youdeservebetter.”(你值得更好的)

    尤文珊终于没憋住,眼泪掉下来,又立刻不好意思地笑,故意装轻松:“诶呦,你害我掉小珍珠了。”

    Tina也用手指沾了沾眼角,笑她:“真傻。”

    傻就傻吧。

    整趟旅行,从开始就没讲过理智,不是吗。